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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权威（第1页）

第173章权威

夙玄瑾对莫青菀使了个眼色，莫青菀既庆幸又无奈：医者最忌讳的就是看人下碟。一个合格的医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应该首先相信自己的判断——虽然他们的怀疑会给她造成不小的麻烦，可看见他们改口的这么快，她心中也有些不适。

信仰权威而不是自己的眼睛，这仿佛是这个时代里众多人的通病。

这念头在莫青菀脑中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感慨。她需要这些人打下手，不管怎么说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她迅速吩咐几位医师和一队侍卫花了半夜的功夫搭建起来基础的简易隔离间，又指挥防护森严的侍卫亲自动手，把底下八个被困的矿工和另外几具死尸捞上来安置在隔离房中，忙完这一切天光已经大亮了。

为了防止再有百姓靠近此地，夙玄瑾带着李儒起等人早早就在外围守着，费尽心思才把那些人拦在外面。莫青菀分不开精力关照外面的百姓，只把满心心思用在眼前的八个活人身上。

这八个人年龄从十七岁到四十六岁都有，被捞出来的时候都是筋疲力尽狼狈不堪。莫青菀用检查身体的名义见他们安抚住，带着几个医师一一分开查验起这些人的感染程度。

八人中有个叫王仁的，虎背熊腰、精干面孔，只有二十七岁左右，却是这八个人的领头者。莫青菀检查到他的时候，王仁躺在简易**仔细打量着一身白袍白手套，还有捂脸的“白面罩”的莫青菀，哑着喉咙道：“你是大夫？”

莫青菀点点头，示意他脱掉衣服配合检查。

那人没动，狐疑道：“你是哪儿的大夫，为什么这种奇怪的装束？”

她身后的乡村大夫立即道：“王仁，这是赤羽城来的名医，专门为你们检查身体的。你配合就是了。”

“先生说的话我信，不过你们也得跟我交个底儿。”王仁灰棕色的眼眸闪了闪，虽尽是疲惫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清明：“说好昨天白天就已经能捞人了，你们却拖到了现在，还把我们关在这种地方——到底是什么原因？”

乡村大夫怕他闹起来，刚要糊弄两句，莫青菀伸手止住了他：“他们总会知道的。”

看着这个王仁的眼睛，她生不出隐瞒他的勇气。

“我们怀疑你们身上带了瘟疫，所以驱散了人群，把你们隔离起来治疗。”莫青菀答道。

“原来是这样。”王仁垂下眼眸，先前一直无意识紧握着的拳头忽而松了下来，倒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你不害怕吗？”莫青菀问道。

“瘟疫啊，怎么能不害怕。”王仁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但是跟我之前想的也差不多。兄弟们一天一天出现了一样的症状，他们都没有在意，就我留了个心眼儿。他们以为我二弟是渴死的，可他临死的时候我抱着他，他喊得是疼，不是渴。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天以来，他身上病症加重，更加逐渐体会到了王兵口中的疼是怎么样怪异的感觉。他一直害怕是瘟疫之类的，等莫青菀亲口揭开了答案，那份忐忑一消失，反倒有些轻松起来。

原来是瘟疫。

莫青菀被他释然中的苦涩击中，低沉但坚决道：“我会尽全力治疗你们的。”

“我们这些贱命，能得到你们这些大人物的重视，我王仁就已经感恩戴德了。”王仁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瘟疫，但听老人们讲过。瘟疫横行的时候，但凡有人有些症状，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杀掉烧掉，永绝后患。你们能把我们救上来而不是放任我们自生自灭，我信任你们。”

莫青菀眼窝一热，连忙点头掩下自己的失态，一边检查一边道：“谁的命都是命，没有什么贵贱之分。我是医者，医者的天职就是救人。人没死，我的工作就不会结束。”

“我替我的兄弟们多谢你。”王仁费力弯下腰，再抬眼的时候却多了些担忧：“我的那些弟兄们，可不会这么容易接受。还请你多费心了。”

他的话几乎是立刻得到了验证。

莫青菀进入其他矿工的隔离房间内，刚一开口说明真相，不少人就哭喊着闹了起来，打翻器械、辱骂他们，拒绝配合检查，一个比一个闹得凶。甚至有一人抢过了莫青菀的镊子银针等物，当做凶器直接攻击她。

莫青菀忙得焦头烂额，为了查验清楚这些人的具体状况，只得对反抗严重的采取了特殊手段——将其用绳子绑在**，又加了几个帮手按住他的四肢，这才完成任务。

这八个人感染程度各不相同，收集到原始数据，莫青菀开始尝试着分析病理、配置初期的缓解药物，这一忙又是连轴转起来。

她没给自己安排吃住场所，这两天一夜一直就在凌宝山脚下来回奔波，双眼未合一次。又一次夜幕降临，夙玄瑾掀开简易帐篷的帘子，首先见到的就是莫青菀黑着眼眶配置药物的场景。

她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蜷缩在临时搭建起的台案边上，头发胡乱束着，手下却稳得出奇。夙玄瑾盯了她一会儿，走近低声道：“青菀，已经快两天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不了，有个人症状最重，根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莫青菀头都没转，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句暗哑的话，皱眉道：“往旁边站站，挡着我的光了。——外面那些百姓怎么样了？”

“至少是先安抚住了，你别分心操心了。”夙玄瑾叹了口气，几乎是有些强硬地硬夺下她手中的药杵，道：“你脸色太差了，不能再这么熬着了。”

莫青菀一急，转过头道：“时间不等人，万一出了什么——”

“你这是怎么回事？”夙玄瑾声音骤然一冷，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把她脸的另一侧转向自己，上面赫然一道干涸尚未结痂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