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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回声（第1页）

第171章回声

外面的人群顿时欢呼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下面人的回声。

三个人站在凿口之外牢牢抓住一根有婴儿手腕那么粗的麻绳，甩着另一端顺利送到了矿井之内。下面的人抓住绳子，摇摇晃晃摆动了一阵，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地下闷闷传来：“上面的弟兄，我们几个还活着命，我二弟死了几天了。我不想把他扔在这里面，好……咳咳……好歹带他回去给爹娘见见再入土为安。劳烦弟兄们多出份力……”

他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没有什么悲怆的语气——或许是早就没了悲怆的力气。

上面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红血丝，自然不需要多余的话商讨：“那就先把王兵兄弟拽上来！”

他们这些劳工大多是比邻而居的村民，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原本就情谊深厚。这次的事情一出，一开始也是他们闹得最凶。

莫青菀看见好几个劳工默默转过身，用粗粝的手指揩着眼角。这场景太过动人心魄，连她喉头都忍不住梗了一下。

底下的人拽了下绳子示意示意绑好了人，上面的人卯足了劲儿出力，片刻之间一个人头就露出了地面。

人已经在地下死了几天，四肢都僵硬地卷曲起来。被埋的几个人在这死人的背上捆上两根十字交错的木条，才勉强固定住了肢体。

绳子越拉越短，那人的样貌也渐渐显示在众人眼前：蓬乱的头发，肿胀的脸庞，干裂的嘴唇，脸上纵横交叉的奇怪疱疹和红痕……

几个壮汉都忍不住眉头一皱干呕起来。夙玄瑾轻轻把莫青菀拽到自己身后，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别看了。”

没想到莫青菀骤然间扯开他的手，反倒瞪大双眼往前走了两步，大声道：“别碰他，把他放在停尸布上，其他人都远离！”

周遭的人被她这一声吼得满脸迷惑，一时间顿住了手中的动作。

夙玄瑾眉目一凛，紧跟着上前道：“这是我请来的医师，专门负责照管这些伤号病号，各位按她说的做。”

众人早就把夙玄瑾奉若神明，一听这话立即执行。三个人小心地用绳子和木棍把死去的王兵歪歪斜斜放在停尸布上，莫青菀又大声道：“所有人，往后退二十步，没有我的手势不准上前！”

她一边吩咐一边打开药箱，找出自己精心制作的简易版口罩，捂紧口鼻之后才小心上前检查。

她虽没学过尸检的实际操作，但对基本的医理知识还是有了解的。死者身上的红痕和奇怪的肿胀看起来极为可疑。

所有人奇怪地看着她的动作，连夙玄瑾都被赶到了一边不得靠近。莫青菀检查了一阵，脸上的神色越发严峻起来：她预想中最坏的场景还是发生了，这死者是因为感染了一种具有极强传染性的病毒才死去的，这种病毒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沾之就极易毙命的烈性传染病毒。

她用一根银镊子撬开死者的嘴，肿胀的舌根过于肥大，完全堵住了呼吸道。

夙玄瑾说底下那些人都感染了同一种病，喉咙咯血干燥，身上红疹……

她的心飞快地沉了下去。

莫青菀站远了些，把自己接触过死者的东西全数扔进火中烧掉，这才小心走到夙玄瑾面前，紧张道：“这死者身上有传染病毒，底下那几个应该也好不了。所以现在不能让他们出来——至少不能在有这么多人的时候上来。”

夙玄及一愣：“……病毒？你说的是……瘟疫吗？”

莫青菀一时半会儿跟他解释不清多少，含混道：“大概是一个意思，总而言之，快点疏散这儿的人群，把这些日子底下人接触过的东西全部烧掉。”

一个着素衣的中年男人站出来，忙不迭对夙玄瑾道：“大人，这么多人等了半个多月，就是为了能救底下的兄弟出来，要是现在反悔，恐生民变啊！”

这搭话的中年男人正是凌宝山属地陵县的知县副手李儒起。夙玄瑾来的第一天就将原先的知县下了大狱，另从陵县知府下寻了个对当地熟识的底层官员暂时接任知县一职。

“李大人，瘟疫——你不是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要是把他们放出来才会引起更大的民变。”莫青菀语调极为严肃。

李儒起揖礼一拜，脸上的皱纹加深了不少：“如若真是瘟疫，我等自当安排相应举措。可者死者的症状跟以往的瘟疫不一样啊！恕在下无礼，下官请求其他医师过来一同会诊。”

“只要现在能尽快把人群疏散开，随你日后怎么验证。”莫青菀果决道。

李儒起应下来，走到围观百姓面前朗声道：“乡亲们，底下的八名弟兄被埋了太长时间，闭目塞听、身体又太过虚弱，乍一捞上来眼睛、耳朵都受不住，严重了还可能变成瞎子聋子！”

围观民众一听这话立刻慌了起来，最焦急的是等待着的家属，心头一丝好不容易盼来的亮光忽然被掐灭，几个妇女甚至当场呜呜大哭起来：“捞上来也变成了废人，这可怎么办！”

李儒起赶忙抬起手臂往下压了压，底下的**立刻安静了不少：“不过乡亲们不用太过担心，这位大人请来了灵州城的名医，这位名医有办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不过按她的吩咐，捞人上来的时候绝不能见亮光、也不能听见喧闹声音，所以现在还不是捞人的好时候，诸位先稍微等待，营造出一个最好的环境——诸位就当是救救人，可行与否？”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几个村民担忧问道：“李大人，底下兄弟当真能好好救上来吗？我们这么久盼的就是个健全的活人。那些大人物我们不认识也不懂，我们只信你的话，你给我们个准信！”

“是啊！是啊李大人，你给句准话，什么时候能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