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我压根不在乎
花折其实并没有苏宇所见的那么不在乎。
塔尖隐在夜晚的薄雾里,看似无比遥远的路途,转眼间就到了尽头,花折看着脚下的石砖,知道这绵长的石板路,会送他回到圣教院,苏宇也知道,这次花折真的该走了。
第二次离别,显然没有第一次那样轻松,没等花折犹豫着开口,依旧是苏宇的玩笑话先打破沉寂:“回到教会别忘了帮我美言几句,让他们知道我可不会吃人,别浪费那么多人来追我了,我还想睡个安稳觉。”
终于花折凝重的表情有了裂痕,他认真地答应了苏宇的玩笑,默默将苏宇的模样记在心里。这时他过于外露的情绪竟让苏宇也察觉到了,苏宇诧异之余并未放在心上,便随口安慰道:“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大不了我再偷偷来教会找你。”
但只有花折知道,当他回到教会后,即使再见面苏宇也认不出自己,因为真正的他将会在今天死去,只有教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之后两人分道扬镳,花折不敢留恋,独自走向圣教院,走过无数次的石板路,这次才刚踏上去,就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令他呼吸变得急促。走过的路越长,石块愈加沉重,等到他看到圣教院那宏伟的大门,胸口的巨石竟压得他喘不过气,当侍卫的目光向他扫过来时,他不得不狼狈地躲到了窗下。
花折的心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知道他不想再回到教会,不想成为所谓的赐福者。
圣教院旁种着苍老的柏树,夏季它伸进窗户的嫩枝,是花折童年时期的慰藉,但夜幕下的柏树格外可怖,层叠的树叶将月光遮得干净,伸展的枝干漆黑如鬼影,随着凉风飒飒地晃动,仿佛要将花折困在墙壁间。
在花折还没弄清他的内心时,头顶的窗户突然被一阵风吹开了,无比熟悉的名字和风一起钻进他的耳朵,他隐约听到屋内的人提到了花折两字,顿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屋里似乎是有两人在谈话,紧接着花折又听到几个词,赐福者、吸血鬼、祭祀,起初他只能听到这些零碎字眼,而等到他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里面的对话也变得更清晰了。
“花折大人真的被吸血鬼杀了吗?”
“有人在城里看到他们在一起,那可是最凶残的吸血鬼,他不会有机会活命的。”回答的人声音听起来跟夜晚的风一样,透着一股子凉意,“我已经找好了替代者,就是从跟花折长大的那些孩子选出的,他会知道该怎么接替赐福者的身份。”
剩下的话,花折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听到有人接替他时,浑身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敏锐的花折立刻意识到,在教会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如果他想从此脱离教会的掌控,今夜将是他唯一的机会。
在这种决定未来的关键时刻,花折脑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苏宇的样子,他仿佛就在耳边教训:“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你当然要先逃跑了。”
花折又想起跟在他身后穿过大街小巷,经过那嘈杂热闹的集市,被他抱起来飞在城镇上空,看到的望不到尽头的田野,苏宇耐心讲解的声音回**在耳边,竟然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有了如此多的回忆。
一旦尝过自由的滋味,花折再也无法主动回到牢笼,什么赐福者什么祭祀,从这一刻开始都与他无关,他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不再以他人的身份活下去。
“是谁在哪?”
吼声让花折猛然回过神,看到远处有人举着煤油灯,大概是之前守在门口的侍卫,沿着圣教院巡逻到了这里。
“等一下,他好像穿着教会的袍子。”
听到其中一个守卫在小声质疑,花折不敢在这停留下去,几乎一瞬间他就做了决定,匆匆脱下白袍扔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狭长的影子被甩在身后,当那两个侍卫追过来时,只看见留在地上的白袍,在煤油灯颤动火光的照耀下,能看到上面不仅沾了灰尘,而且到处都是划开的口子,早已经不适合穿在身上了。
从圣教院逃离的那天,花折一直跑到筋疲力尽,头顶的蓝天泛起泡沫般的白色,升起的日光将天界线映成一条橙色,最后他累倒在路边的树林中,沉沉睡过了生命中最长的一觉。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便已经躺在一张陌生的**。
这是一间很老旧的卧室,木地板上遍布深深的划痕,周围墙面的颜色早已暗淡,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柜子上堆着的动物皮毛,花折抬头望了眼外面又看见了墙上的猎枪和斧子,猜想这大概是个猎户的房子。
在屋内寻不到房主人的踪迹,花折只好推门走了出去,开门的刹那鸟鸣的嘈杂扑面而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置身在森林中,周围唯一的景色就是看不完的树。
但花折没有惊讶太久,他听到了森林深处有人在走动,穿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响动,于是便循着声音跟了过去,拨开一片片碍事的树叶,他看到了一位披着银发的老妇人,正坐在远处的湖岸边,弯着腰用手指去逗池塘里的锦鲤。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花折走到她的身边,发现她的,但是身体,这让花折更加确定她就是屋子的主人。
“既然醒了那就快走吧,我这里不收留外人。”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没有情绪,似乎捡回来一个人这种事,对她来说稀疏平常。
花折犹豫了,他现在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而这里实在是个:“您收留我几天,我可以”
她自称是个打猎好手,因为不喜欢热闹的环境,就独自一人住在森林中的木屋,即便老去使她的身手变得迟钝,也从未产生过与别人同住的想法。
虽然是她将花折捡回来的,但最开始的几天,她对花折的到来并不欢迎,扬言等他恢复好就要把他从木屋里赶出去,即便花折再三请求留下,说自己可以帮她打下手,她依旧指着花折纤细的身体,不近人情地直言他会死在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