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她不想见我
可他已经在长白山上走了这么久,崔嬅的灵气一直围绕在周身,似乎哪里都有属于她的痕迹,可他兜兜转转走过熟悉的山路,连初遇时的场景都回想起来了,却还没见到崔嬅的影子。
难道她是不想见我,白额侯一边郁闷地想,一边踢着石子沿着河走,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他的山头,这里倒是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新的主人,不过是他临死前看到的那块大石头,如今已被雨水侵蚀得布满凹痕,到处野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实在不是值得故地重游的地方。
白额侯刚要走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崔嬅的灵气,他顿时停住脚步顺着气息找过去,双手不断扒开半人高的野草,最后在地上寻到了来源。哪有灵气会从地里冒出来的,白额侯失望地想着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可当他蹲在地上抬起头时,眼前正是那块斑驳的大石头。
这是他死亡时尸体的位置。
难道她来找过我吗?身为剑灵的白额侯竟然有一瞬间的心悸,一想到崔嬅可能会看过他的尸体,他既希望崔嬅能记住自己,又不想崔嬅为自己伤心。
他甚至搞不清这两个哪个更好一点。
不知是不是回忆的缘故,周围崔嬅的灵气似乎愈加浓烈了,白额侯只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一震,正当他奇怪地想要翻开查看时,崔嬅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阿翠?”毫无准备地看到她的脸,活过这么久的白额侯仿佛又变成了表白那天的小虎崽,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崔嬅却好像看不见他一样,自顾自地垂着头骂道:“小崽伢子,我教你的东西都学哪去了,怎么这么轻易就让别人杀了。”
白额侯这才如初梦醒般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狰狞可怖的骸骨。
原来是幻像啊,白额侯失落地想道。
虽说是梦,但又有些太过真实了,崔嬅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霸气地抱着肩膀像个山大王,站在他连皮肉都不剩下的头骨前,好像下一秒就要伸手敲他个爆栗。
白额侯曾幻想过如果崔嬅看到自己的尸体,会是什么反应。
像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一定不会像话本故事里那样流眼泪,反而会像是眼前这样,愣住一会后骂上两句,随后便把他当做食物吃掉了。
崔嬅一边撕下血淋淋的红肉,一边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咽下了嘴里的肉以后,又起了兴致对着尸体训斥道:“笨,当初不搬走不就好了,有我在谁能杀得了你。”
吃了一会她又继续说道:“不就是被我拒绝了吗,那又有什么的,死缠烂打不就完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虽然话语间尽是埋怨,白额侯听在耳朵里却是觉得怀念,他就这样蹲在崔嬅的幻影前面,听着她的抱怨一声声应道:“嗯,是我太笨了。”
“我不该搬走的。”
睡觉前,苏宇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先前鲜血直流的刀伤已经结痂了,一道道深棕色的疤连成了一片,样子看上去十分狰狞,想必恢复起来要有些时日,但苏宇却无心担心自己,看着这些疤痕,他只记得乐昂好多天没有回来过了,外面还在下大雨,这些天他有地方住吗?
再三犹豫过后,苏宇还是选择给他留了一盏灯。
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大雨,室内微弱的烛灯静静燃烧,苏宇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在梦里,他回到了自己刚收养乐昂的时候,那个固执坚毅的小孩,年纪轻轻就像大人一样,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只那一次见面苏宇就深深陷进去了。
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而雨却还没有停止的意思,突然间屋子的窗户被推开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进屋内,那盏烛灯也被风刮落在地,苏宇立刻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熟悉的黑影站在窗口,惨白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他一步步走进床边,伸手摘下了兜帽,那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
“孩子。”雨水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冻得苏宇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激动地坐起身问道:“这些天你去哪了?”
乐昂没有表情,仿佛是在看猎物般,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没有回答。
反而苏宇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胳膊上,一脸担心地拉起他的手说道:“你受伤了?我来给你处理一下。”
说完他就要走下床,而这个动作不知道触动了乐昂的哪根神经,他突然猛得甩开胳膊,扑上来掐住苏宇的脖子,推搡着把他压在墙上,瞪红了眼睛怒吼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苏宇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的,面露痛苦地哑着嗓子说道:“你先冷静一下。”
但乐昂一点都听不进去苏宇说的话,他紧皱着眉头,不聚焦的目光径直透过苏宇,嘴里还不断自顾自地念叨着:“是你杀了米安,是你杀了卡利,罪魁祸首就是你。”
虽然被掐住的是苏宇,但乐昂表现得似乎比他还要痛苦,呼吸重得盖过了雨声。这句话苏宇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好几个夜里乐昂都拿刀抵着他的脖子,嘶吼着重复他子虚乌有的罪状。
辩解无济于事,起初苏宇还会心痛地劝导乐昂,可惜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而现在他只希望乐昂不要伤到自己,也许只要他把这段时间忍过去,两个人还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你怎么敢继续活着……”
乐昂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他的声音夹杂着哽咽,被嘈杂的雷声盖了过去,淋湿的黑发乱作一团,衣服贴在身上更显消瘦,整个人沉浸在崩溃的情绪里,连冰凉的雨点也打不醒他。
唯一有温度的,是苏宇的身体,他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温暖又热烈,乐昂感受着他脆弱的生命在手中跳动,随着自己渐渐用力,跳得愈加剧烈。
而苏宇已经感到呼吸困难,刚才乐昂的动作太过激烈,让他脖子上的旧伤又破了皮,鲜红的血一股股地涌出,和乐昂手上污浊的血迹混在一起,慢慢地渗进乐昂的指缝,顺着苏宇的脖颈淌进胸膛。
厚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苏宇已经分不清这是谁的血,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早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