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4章底线(1)
1,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但他们就是死活没有证据,这是怎样一种感受?
从高铁站返回公安局的路上,陆凡邑坐在副驾驶座补觉。如果队里需要他查看监控视频,他需要睡眠才能保证自己不会错看、漏看。眼睛酸涩可以用眼药水缓解,但意志力无法要求他的大脑不出错,所以他只能见缝插针地休息。
因此,他早就练成了“倒头就睡”的神功,可今日有关倪月娥的种种,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倪月娥带着女儿一块自焚。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毛晓阳发现陆凡邑压根没睡着,忍不住抱怨:“师兄,队长老是说证据、证据、证据的,如今朱绍死了,名义上明娜也死了。我就不懂了,给明娜测骨龄,检查她是不是整容,怎么就不能证明,她冒名顶替钱梅了?”
他越说越生气,嘴里嘟嘟囔囔,“明娜真是绝,每次我们查到些什么,都是人已经死了。谁能想到呢,倪月娥的不在场证明,竟然能够推给朱绍。”
陆凡邑听到这话,突然坐直身体,睁开眼睛。他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毛晓阳转头看他一眼,问道:“师兄,怎么了?”
“我找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毛晓阳嘴上这么问,却不给陆凡邑回答的机会。他絮絮叨叨,“说实话,要不是他们主动把何武斌的尸体爆出来,那桩案子也算做得天衣无缝……”
陆凡邑纠正他的说辞:“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案子。何武斌的尸体,真的可能永远都不被发现吗?以钱祖旺对明娜的执念,他会永远沉默无声吗?真相总有被揭开的那一天。”
趁着红灯的当口,毛晓阳转头看一眼陆凡邑,故意调侃他:“师兄,你越来越像队长了,这么爱说教。”
“是吗?”陆凡邑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望着夜幕中的街道,轻声感慨,“我在刑侦队待了这么多年,直到最近这半年多,我才渐渐觉得,我是一名刑警。”
毛晓阳启动车子,垂头丧气地叹息:“我本来觉得,当片警很没意思,每天都在处理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我最近才发现,当刑警更没意思,心里更难受。”
“也有不难受的时候,比如说,徐莹活着;再比如说,我们有机会救下倪月娥母女。”
“怎么样才算救他们呢?就算我们证明了,刘金山禽兽不如,对她们母女又有什么帮助呢?”
“按你的意思,什么样才算有帮助呢?”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直到车子驶入刑侦队的大院,他们匆匆走进会议室,就见郑培民和江静涵站在白板前面。他们的视线都对着“倪月娥”三个字。
早前,陆凡邑已经在电话中向郑培民汇报过肖进提供的线索。他看到他们正在讨论倪月娥,与他们打过招呼之后直入主题,说道:“队长,在路上的时候,毛晓阳的话提醒了我。”
“我?”毛晓阳指了指自己,“我说什么?”
陆凡邑拿起马克笔,在倪月娥的名字上面画了一圈,又把她和明娜的名字连了起来,说道:“何武斌死的时候,明娜还在幻想着和朱绍相守一辈子,所以明娜当时的动机单纯就是为了帮助倪月娥。现在,倪月娥为明娜做那么多事,可能是她们商量好的‘报酬’,也可能是倪月娥想要报恩。不管哪一种,在客观事实上,何武斌的死和其他案子是不同的。”
郑培民皱着眉头接他的话:“你想说,凡事连续作案的凶手,因为他们缺少经验,所以一开始的案件会留下较多的线索。现在的问题,尸体在地上埋藏的时间太长了,那里又是公共场所,很多线索早就没有了。”
“不是的。”陆凡邑着急地挠了挠头发,朝江静涵看去。
江静涵摆手撇清关系:“破案我是外行,我就是来旁听的。”
陆凡邑情真意切地说:“江检察官,刘智就连她自己经历了什么,她都不知道,她离不开倪月娥,您得帮一帮她们母女。”
郑培民明白过来。他问陆凡邑:“你的意思,我们利用这件事,离间倪月娥和明娜?”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案。他们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明娜,明娜无法和倪月娥接触,正是他们说服倪月娥的好时机。他同样朝江静涵看去。
江静涵沉默了几秒钟,严肃地说:“郑队长,如果你刚才说的都被证实了,那么我只能说,至少三条人命,倪月娥已经走得太远了。我们谁都不能徇私枉法,我无能为力。”
“怎么是三条人命?”毛晓阳突然插嘴,“刘金山、何武斌死的时候,倪月娥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杨博建、岳明兰、吴天明,我们怀疑倪月娥是凶手,证据呢?我们没有证据,那就得疑罪从无。只要她指证了明娜,启动证人保护,让她们母女去其他城市重新开始,那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江静涵被毛晓阳的话吓了一跳。这不是一名警察应该说的话,虽然如果她是普通人,她也认为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方案。
毛晓阳只要一想到刘智的笑脸,想到她可能遭遇过什么,他的胸口就有一团无法消散的怒火。他对着郑培民说:“每一个命案,明娜都‘贴心’地准备了凶手,只要我们不去调查,一切都合情合理……”
“不去调查?”郑培民对毛晓阳很失望。他冷着脸训斥他,“不去调查,你对得起帽子上的警徽吗?”
毛晓阳撇过头,故意不去看郑培民,梗着脖子说:“就像江检察官说的,倪月娥已经走得太远了。如果我们不能让她相信,她可以回头,她怎么可能帮我买指证明娜……”
郑培民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质问道:“毛晓阳,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办案的底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