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6章杀人接力(11)
11,
在法律上,教唆犯是有严格定义的,它与合谋犯罪有明确的区分,与模仿犯罪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换句话说,教唆别人做犯法的事并不容易,尤其是教唆别人放弃自己的生命,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钱梅为什么可以做到,又是怎么做到的?
眼下公安局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钱梅是所有案件的始作俑者,他们只是凭经验判断,钱梅是幕后主使。但她怎么能让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性命,所有人对此一筹莫展。
除了陆凡邑,刑侦队大部分民警都是A型人格,包括常若男。不过,常若男一向低调又稳重。自她入队以来,大家第一次看到她如此……A型性格,全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她。
常若男环顾众人,正色说:“的确,我们是民警,不应该,也不能够同情凶手,但大家扪心自问,从明娜到秦小葵、倪月娥,她们不值得同情吗?她们和马丽丽的区别……”
“够了。”郑培民打断了常若男。
常若男看着郑培民的眼睛,眼神仿佛在控诉他,不允许她为女性犯罪嫌疑人说话。要不是他们正在会议室,有太多双眼睛正看着他们,她几乎脱口而出:没错,她们是凶手,她们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她们之所以成为凶手,因为她们遇到的人是钱梅,不是陆凡邑。如果我们不能理解她们,继而阻止她们,这场杀人接力一定会不断地持续下去。
转念间,她耷拉下肩膀,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她是警察,如果她同情凶手,那么谁来同情受害人,谁来同情那些被无辜卷入案件的普通人?
她抿了抿嘴唇,对着郑培民解释:“队长,我的意思,我们想明白了凶手的犯罪逻辑,知道她们如今‘接力’犯案,说不定就能阻止她们了。”
郑培民深深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陆凡邑身上,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陆凡邑站起身,神情显得有些焦急,说话的语调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队长,我在想,马丽丽会不会和常若男想到一块去了?”
常若男脱口而出:“我想的,我说的,有哪一点错了吗?”
“不是的。”陆凡邑连连摆手,局促地解释,“马丽丽不止一次说过,她会小心提防钱梅,绝不会受钱梅影响,成为杀害顾森的凶手。她一直在用这句话警醒她自己,但是她为什么需要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呢?会不会她的想法和常师姐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转头看着常若男,说道,“会不会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才有了常师姐说的‘杀人接力’。甚至于,不是钱梅找上她们,是她们找上钱梅,或者钱梅的代理人,联络人之类的。”
所有的男性警官都沉默了。他们确实无法理解那些杀了人又自杀的凶手。她们可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但她们选择了最悲剧的结局。
常若男讥诮地笑了笑:“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马丽丽不是高学历,恰巧又得到了现在这份高薪水的工作,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毛晓阳不服气,“如果她们能够下决定开始新生活,送外卖、在餐厅当服务员都能养活自己,怎么都没道理走到杀人的地步。”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常若男笑着摇头,“如果马丽丽去送外卖,在餐厅当服务员,她就等于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她的父母,她身边的人,甚至不认识她的人,都会在背后议论她,贬低她……”
“这是案情分析会议,不是让你们做心理剖析的。”郑培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后屏幕上的遗书,“我们不能把秦小葵的遗书当做结案的依据。”他询问坐在自己对面的民警,“关于是谁烧死杨博建的,你们在油漆厂附近找到目击证人了吗?”
民警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按照小陆给我们路径,沿途问了好几天,确实找到两个目击证人,不过我们拿出照片让他们认人的时候,他们迟疑了很长时间,一个人挑出了岳明兰的照片,另一个人选择了干扰项。”
理论上,杨博建和放火烧死他的凶手,他们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油漆厂的仓库内。因此,陆凡邑使用了寻找金杯面包车的同样方法,在十字路口找到了他们驾驶金杯车的画面。
另一位民警补充:“最难办的,在杨博建被烧死的时候,倪月娥有不在场证明。”
郑培民示意他详细讲一讲倪月娥的不在场证明。
民警告诉他,倪月娥的邻居赌咒发誓,他亲眼看到倪月娥母女在自己家。在民警追问他,有没有亲眼看到倪月娥的时候,他赌咒发誓,自己听到了她们母女说话的声音。
在民警没有提及的前提下,那人主动请求他们不要怀疑倪月娥谋害丈夫。他甚至说出,哪怕她杀人了,也一定是正当防卫。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那人并不是作伪证,更不是故意包庇,但是因为他同情倪月娥,他很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干扰破案,也可能在案件审理的时候,被辩护律师利用。
郑培民追问:“除了这人,还有其他目击证人吗?”
民警摇头:“倪月娥的女儿刘智是弱智,所以她们母女一向深居简出,在社区的存在感很低,很少有人会留意到她们。她们对人的防卫心也很强,其他人对她们的了解都不深。”
说到这,民警顿了顿,皱着眉头说,“有一件事很奇怪。我两次听到刘智问倪月娥,‘姐姐怎么还不来’,但是据她们的邻居说,她们没什么亲近的亲戚朋友,谁都不知道刘智口中的‘姐姐’是谁。”
郑培民点点头,吩咐民警继续调查,弄清楚“姐姐”是谁。之后他又问起了其他几条线索的追踪情况。
一旁,陆凡邑始终一言不发。他听了常若男的话,很担心马丽丽会有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