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慈父
“一方面,富农们奸诈又狡猾——不奸诈狡猾的富农根本斗不过自己的同行,早就在旧帝国时期被其他同行吃掉了——所以在上交土地时,会用各种阴阳账,欺骗、耍弄那些基层的普通执行者。另一方面,基层执行者的手段又实在不够高明:年轻有干劲的人简单粗暴甚至酷烈,年老有经验的人却得过且过糊弄了事。这反过来又让富农妖言惑众所称的‘CPSU要没收土地,饿死大家’一事变得可信起来,并让自己因为欺骗和囤积而受罚的事情,美化成了说真话而受罚。”
“这样一来,普通农民也害怕并反对起来集体经营的事情。他们不敢也不愿再去耕种,因为自己的辛苦会被无偿征收;也不敢加入集体农庄,因为有可能重新成为旧帝国时期的农奴。”
“于是,本就可能面临粮产量下降的国家,因此无可避免地陷入困顿。而为了保卫住苏盟的国土不受侵略,约瑟夫又只能继续征收本就不多的粮食,给军队和工厂里的工人——”
“偏偏执行征粮任务的家伙还是那帮人——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充斥着旧帝国时期小吏习气的老油条,和空有一腔热情却没受到足够教育,不懂工作方法的愣头青。”
“尤其是前一种人,他们为了粉饰掩盖自己在前期推行集体经营方面上工作的不力,而故意多报了很多不存在的粮食产量。而乌克兰的管理者们整理这些虚报产量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绩光鲜又多报了更多。层层加码,雪球越滚越大。这直接导致了莫斯科判断失误,以为粮食问题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于是下了更重更多的征粮指标。”
说到这里,马穆什的脸色重又变得难看起来:“你们觉得,大饥荒还可能避免吗?”
虽然嘴巴是笑着,可是眉毛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十分怪异的表情,却让人一眼便能看透他此时悲痛而复杂的内心。
长舒了一口气,马穆什整理了一下心情讲到:“至于所谓的灭绝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一来当时苏盟全境都在闹饥荒,又不是只有乌克兰一个地方。”
“二来……”
“你也不看看当时CPSU高层有多少乌克兰人……在乌克兰推行集体经营的建议,本就是他们拟定后上交约瑟夫批准的。”
马穆什的表情突然变得戏谑起来,或者说幸灾乐祸?
只见他嗤笑一声,靠向椅背,眯着眼睛说道:“所以我算是有些理解,当年约瑟夫为什么要清洗那些家伙了。要是让我来,我保证他们一个都活不成,而不至于还剩下几千个尸位素餐的中高层……呃,还有几万个中下层。”
“之前主流口径是,自然灾害因素占少半部分,人为错误方面则是大半部分……”马穆什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屁的小半部分自然灾害,分明是一成……不,半成自然灾害,九成五的人为错误!”然后他目光向下转移,盯着利欧帕德,看得利欧帕德内心一阵发毛:
“可是你说,这人为错误里有多少能算在约瑟夫一个人头上?!”
“那些因为办事不力、胡作非为、媚上欺下而被约瑟夫打压的家伙们,那些真正该为乌克兰大饥荒负责,全杀了没有一个冤枉的罪魁祸首们,却在约瑟夫和苏盟身死国灭之后,摇身一变成了盟军和西方的座上宾,并把他们干的破事全推到约瑟夫的头上!他们自己却涂抹为反抗约瑟夫的斗士!”
马穆什说了很多,却始终未能告知四人,为什么要称约瑟夫为“慈父”……虽然四人已经多少明白了一些马穆什的态度。
“你问我为什么?”马穆什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接手的是一个用木犁耕作的俄罗斯,而留下的却是发明了原子弹和无敌铁幕的苏盟。”
“而当年我的祖父,我的外祖父,是光荣的苏维埃联盟共和国的公民,尤其是光荣的大学教授和机床厂总工程师、全国劳动模范、特级优秀教师、生产能手、苏维埃特殊津贴获得者、免费发放的伏尔加轿车拥有者、暑期尤尔马拉度假别墅使用者、格洛纳斯无线卫星电话首批用户。而非普普通通的乌克兰雇农——要给富农老爷干一辈子农活,到死都不一定娶得上媳妇的那种。”
“即便是我父亲那个时代,苏盟已经解体,但是约瑟夫遗泽仍在,我们家依旧能够享受到不少福利……至少工资总是足额发放不敢拖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