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我替你住进裴家吧
等再回知青院,周禾说已经记清了路,让王二妮先回了家。
她和孙兰进了宿舍,快速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催着孙兰:“天不早了,你就别送我了,我一个人能行的。”
孙兰还想再说点啥,被周禾推着往屋里送了几步,只好不放心地进去了。
周禾拎着最后一个布包走出宿舍时,天已经擦黑了,暮色把知青院的土墙染成灰蓝色。刚拐过墙角,就撞见了季晏之。
他站在老槐树下,眉头拧得死紧,见了周禾,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切:“我都听晓曼说了,你要去跟那个裴行安搭伙?”
周禾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男女有别,住一起像什么样子?”
季晏之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你要不别去了,你东西已经送过去了,不行我就替你住进去吧,有难处可以跟我说,我替你想办法。”
周禾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诧异,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自己花了钱找地方住,自己不能住,让他住?
她抬眼打量季晏之,刚在火车上见他时,还穿着挺括的白衬衫,眉眼清俊,像城里来的干部分子,可这才多久,原本白皙的脸被晒得黢黑,白净的衬衫因为长时间穿着而泛着黄渍,身上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汗味,偏那眼神里的自信半点没减,仿佛她周禾离了他就活不成。
周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里带着点冷意:“季同志,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能熟到这种程度,我自己花钱租的地方,我不住,让你住啊,这天刚黑,季同志怎么地就开始做白日梦了啊。”
说完周禾拎着包,绕开他就往院外走,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季晏之望着周禾毫不留恋的背影,脚边的槐树叶被他无意识地碾了碾,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么会这样?
从火车上第一眼见到周禾,他就笃定这周禾肯定跟城里那些女人一样,对自己有意思。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虽然带着些许疏离,但是还是被他发现了别样的情绪。
城里的姑娘大多矜持,他见得多了,欲擒故纵这套把戏,他懂。
季宴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领口,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黄渍刺得他指尖发紧。
下乡这几个天,他早已不是那个穿着白衬衫就能引来一群姑娘侧目的季晏之了。
可那又怎样?他骨子里的体面还在,比起村里这些粗糙汉子,他仍是拔尖的,周禾肯定喜欢他
晚风卷着土腥味吹过来,他忽然想家里的糟心事
刚下乡那日,随着包袱一起寄来的,还有家里的信,父母在信里东拉西扯,说弟弟在厂里得了先进,说邻居家的姑娘如何对他献殷勤,半句不提让他回去的事。
他捏着信纸的手都在抖——明明是弟弟更顽劣,凭什么让他来遭这份罪?父母眼里,从来只有那个会讨巧的小儿子。
回城的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可真要回去,面对家里的偏心和那些糟心事,他又发怵。
还好还有郑晓曼那个女人。
想到他,季宴之不禁地对自己魅力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郑晓蔓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不过跟他不一样的是,郑晓蔓在郑家很是受宠,得知自己要下乡后,郑晓蔓不惜瞒住家里,偷偷报名下乡。
郑家心疼女儿,来的时候钱票带的够够的,这才让他沾了光。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受用得很——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温顺、体贴,把他当顶梁柱捧着。
可周禾不一样。
她身上那股清冷劲儿,像淬了冰的玉,看着就让人想伸手去捂热。
尤其是她刚才退开半步时,眼里的疏离像道无形的墙,把他所有的理所当然都挡在了外面。
他忽然冷笑一声,抬脚知青点走去。
周禾肯定是欲擒故纵。
她一个女知青,跟个单身汉住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她心里定然是慌的,只是抹不开面子。
等过几日,她被那些闲言碎语扰得坐不住了,自然会来找他。到
时候他再“勉为其难”地提出,由他去跟裴行安搭伙,既解了她的围,又能换个干净地方住,她感激还来不及。
毕竟,哪个女人不盼着有个可靠的男人护着?他季晏之,总比那个闷葫芦裴行安强。
夜色渐浓,季晏之的脚步轻快了些,仿佛已经看见周禾低头来求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