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虽然孙玉婷的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这个小城市也逐渐忘记了这个疯狂的女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也重新转回了家长里短。可就算再怎么被人遗忘,这个城市里总有一个人永远会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此时的天宇正静静的守候在若离的病床边,从天宇带着若离从孙玉婷家地下那魔窟中逃出来的那天起,若离再也没有醒来。按照医生的话来说,若离的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正处在不可逆的深昏迷状态,虽然看起来就像熟睡一般,但医生也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若离到底什么时候会醒来。所以天宇就这么天天守候在若离床前。
今天是若离的爷爷来接若离的日子,老人家听到若离变成了植物人,是不顾家里人的阻拦,硬是要来这里带孙女回去。这对于一个年近八旬,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寨子的老人,可想这个消息对他打击有多大。
此时病房外已经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天宇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若离的父母和爷爷。若离的母亲好像刚哭过,眼睛还是红肿的,看着病**的若离,摸干了眼角的泪水,强打着笑容坐到了若离的病床边上,那笑容就算是旁人看也多少都会有一些心酸,若离的母亲轻抚着若离的额发,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好孩子,阿母带你回家。。”
也许是若离的父亲不忍再看这催人泪下的场面,借口去办出院手续,离开了这里。而门口只留下老爷子和天宇二人,两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若离的身上,谁也没有开口,直到若离的爸爸手续都办完了,回来看到这两人都没说话,自己也不说什么在墙边蹲了下来,有一根没一根的抽着烟。此时的沉默就像在无声的诉说着三个男人心里的愁绪。
直到有护士经过,叫若离的父亲掐灭了手中的眼,才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寂。天宇也想借此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起。还是老爷子摆了摆手,先开的口,
“若离这孩子,来之前我就卜了一卦,说是大凶之兆。可她放心不下你,还是来了。这样的结果我也是早就预料到了,能留下性命,想来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孩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但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孙女了。就当我这么一个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的糟老头子求求你,求你不要再来见她了。。。”说完老爷子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本就犹如核桃般皱褶的老脸,又涌起了一片暗红。若离的父亲赶紧上来搀扶着老爷子进屋,经过天宇身边的时候,若离的父亲转过头看了天宇一眼,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留下一声叹息。偌大的走廊里只留下下天宇一人独自站在那里。
就在若离家人来的那天,若离被接走了,天宇没去送她,只是独自一人将自己反锁在屋内。看着摆放在桌上的二喜叔的骨灰盒,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若离如今昏迷不醒,小莲现在不知生死,二喜叔的仇还没报,寻找了十年的阴棺盒也下落不明。这一件件事情就犹如堆积在心口的石头一般压的天宇喘不过起来。人拥有痛觉是为了提醒自己远离伤害,而当这种伤害超过了我们承受的限度时,有时我们就会选择忘记,只靠着原始的本能支配着自己。
第二天天宇带着二喜叔的骨灰离开了海江市,走之前天宇最后一次去拜访了陈二瞎子。天宇向他讲述了自己经历。陈二瞎子听了天宇的话也唏嘘不已,只告诉他,如果天宇梦中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他还算不得过了那鬼门关,也许世上还真有高人能将他救回来,但自己却是万万做不到的。临别之前,天宇要求陈二瞎子替自己算上一卦,却被陈二瞎子拒绝了。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也许人生自有定数,但你说不定能够人定胜天!日后一切皆看你如何选择”
天宇听了陈二瞎子的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就此拜别。
而在天宇离开这后之后,陈二瞎子的那幢二层小楼燃起了大火,虽然街坊邻居都尽力救火,但因为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很快小楼就在大火之中化成了灰烬。经后来赶到的消防队确定的火源竟是那陈二瞎子常坐得那张藤椅,谁也想不通为何陈二瞎子会被烧死在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里,那里他比谁都熟怎么会没逃出来。更邪门的是,来救火的人当中,还有人还声称听到了陈二瞎子死前的笑声,是那种带着哭腔的笑声,变笑还变嚎着
“哈哈。。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种人。。”
阎罗村本就地处偏僻,离最近的小镇都有十几里的路程,而且进山出山本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如今荒弃多年,也不知能不能通行。所以当天宇抱着二喜叔的骨灰盒风尘仆仆的从长途汽车下来之后,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干脆在镇上住了下来。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街,从街头走到街尾也只不过百十来步。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在快走到街尾的时候,天宇还是看到一幢二层楼高的民房,门口挂着“住宿”二字。小楼的外墙已经斑驳,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照不到阳光的关系,小楼仅挨着隔壁的那面墙爬满了绿色的霉斑,还没走进屋,一股霉味已经扑鼻而来。撩开门帘,柜台后面是一个长着酒糟鼻的老头,正在翘着腿看电视。听见有人进来,是头也不抬,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这是打哪来,要到哪去啊”
这话问的天宇有点莫名奇妙,但时隔这么多年,又听到那熟悉的乡音,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欣喜,自然不会和老头多计较什么,开口应承到“老乡,我是这本地人,离开这里多年了。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在这住上一晚。”
老头听出天宇的口音也略略有点惊奇,抬起了头笑着看他“娃子,听你口音还真是本地人,但怎么没见过你呢”
“哦,我是那十里外阎罗村的”
“什么!”天宇的这话就像炸雷打在老头屁股上一样,老头猛的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脸上还凝滞着上一秒的笑容。
天宇以为老头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阎罗村”,那老头这才缓过神来,看到天宇手里竟然还抱着骨灰盒,脸上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哎,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小店庙小,容不下你这位大神,你还是另找到地住店吧”说着就要把天宇朝门外推去,可是就这么一个比天宇要矮上两个头的老头哪赶的动天宇。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老太走了进来。老太打量了天宇二人一眼。接着把老头拉到了一旁,问起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天宇注意到老太婆时不时的回过头来,用眼角的余光上下的打量着他。那眼神,畏惧中又带着贪婪的光辉,这种眼神天宇从死前李木木的眼中也曾看到过。
说到最后老太在老头耳边轻声附耳了几句,老头最终好像还是妥协了,两人转过身来看着门口的天宇。那表情当中的不自然,天宇自然看出来了,但离了这小镇再想找个落脚地儿就难了。那老太好像也看出了天宇的犹豫,搬来了椅子殷勤的招呼天宇坐。老头也一改之前的态度还端上一杯茶。在天宇当地来说,如果主人家拿出了茶来招呼你,已经是尽了很大的礼数了。天宇不知这两人心底打着什么主意,但从这杯茶上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老头带天宇上楼看了房间,而老太则从底楼墙角的砖头缝里挖出了一个红布包,欢喜的带着它升火煮饭去了。
等八九点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老头才上楼招呼天宇吃饭。由于地处偏僻,小镇没有通电,老头只是点着根白色的蜡烛为天宇照明,烛光拉长了老头地上身影,就像一个弓着背的虾米。顺着楼梯走下来,老太婆已经坐在桌前等候着天宇。
老头带着天宇走到了桌前,吹灭了手中的蜡烛。桌上同样摆放着一根白色的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这在普通的农家已经是过年时候的水准了,但天宇却提不起一点胃口,因为看着这一桌菜肴,竟让他想起小时候,村里哪户死人了,哪户人家就会搭起一个灵堂,把棺材摆在里面,牌位前就竖起这样白色的蜡烛。满桌的菜肴现在看来就像在香案上的贡品一般。更让人觉得恶心的是,坐在桌边的老太正用她那半凸的眼球死死的盯着天宇,看的天宇全身上下一阵发毛。
天宇借口不舒服,上楼去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一瓶热水,准备上楼泡泡面。看着一桌的菜,天宇竟是一口没动,老太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看到天宇带着热水瓶上了楼。楼下的两人相视一笑,收拾了一下,关上了旅馆的大门。
这一夜天宇睡的尤其的早,还没到10点已经泛起了困意,倒头就在**沉沉的睡去了。深夜,随着屋子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天宇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但全身上下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头也涨得厉害,借着窗外照射进的月光,天宇隐约间觉得屋里有两个黑影,看那身形好像就是店里的老头老太。
“你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就结果了他”说这话的是老太的声音
老头在老太的推搡之下,探到了天宇的床前。天宇眼见不妙,心生一记,均匀的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