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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建筑业最火的年头谁都想分一杯羹，有点社会资源的人都蠢蠢欲动，喜欢把关系作为一种生产力，游离在政府官员和企业之间，游离在法律边缘，为权力寻租，为企业充当招商先锋，项目一旦成功便抽走彩头，狠赚一笔。也许一个项目带来的居间费足够普通人干个成百上千年。正因为建筑工程体量大、利益诱人，所以才有更多的人愿意铤而走险，置党纪国法于不顾，干着肮脏的勾当。这是时代的产物。

“达总好，谭部长好！”聂双全客气地说道，与此同时达式强与谭振海同时下车，走到聂双全身边纷纷与其握手。这是中国式的社交礼仪。

“聂总，您吃早点了吗？”达式强问道。

“吃过了，达总，你们呢？”

“我们也都吃过了！”其实达式强在撒谎，当然这只是善意的谎言，他和谭振海根本没来得及吃饭。

如果聂双全说没吃饭，他俩肯定会说没吃饭，然后一起吃点，即便吃了也得陪着再吃点。反之如果对方说吃过了，这俩人也得跟着说吃过了，即便再饿也得忍着。这就是中国式的虚伪！

三人纷纷上车，达式强坐在副驾驶，聂双全坐在后座，谭振海负责开车。车子发动，时间不久便离开市区，接着风驰电掣般上了高速。

聂双全少将是一个健谈之人，坐在车里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地扯闲篇，难得达式强喜欢与他沟通，谭振海特想听行业里的故事，三人各取所需，聊得不亦乐乎。

“达总，能简单介绍一下您的企业吗？”聂双全一上车就问。

“我单位的全称是‘中江昆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昆仑集团’，现有员工七千余人，分子公司遍布大陆境内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年接任务量600亿人民币，产值400亿，位列中国企业五百强400位以内，中国建筑民营企业前二十强……”这些数据早就烂在他的脑子里，达式强如数家珍地说道。

“了不起，了不起啊！你们和央企比怎么样？”聂双全忍不住举起大拇指赞道。

“作为地方民营企业，当然不能和央企如中建系、中铁系、中冶系、中交系相提并论，不过论在中江省市场占有率，我们还是略胜一筹的。”

“中江省本土企业，你们排名怎么样？”

“这么说吧，聂总，能在中江省内与昆仑集团相抗衡的只有纳泰集团，不过它是国企改制而来，虽然机制上比央企灵活一些，但比民企可就差太多了。我们决策机制灵活，决策意见可以秒达基层，不像纳泰集团那样层层传达，效率低下。这应该是我们的优势。”

“达总，现在建筑业的地位怎么样？”

“建筑业是支柱性产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物质生产部门，它与整个国家经济的发展、人民生活的改善有着密切关系。中国目前正处于从低收入国家向中等收入国家发展的过渡阶段，建筑业的增长速度很快，对国民经济增长的贡献也很大。1978年以来，建筑市场规模不断扩大，国内建筑业产值增长了20多倍，建筑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3。8%增加到了7。0%，成为拉动国民经济快速增长的重要力量……”达式强对行业的政策性解读比较到位，他的这一番描述引起了聂双全浓厚的兴趣。

“达总，您在建筑业深耕了这么多年，感觉这个行业还能持续多久？”

“聂总，刚才说了，建筑行业的地位很高，这些年正处于上升期，至于能持续多久，我看不透。反正我在这个行业内混，如果推荐朋友的孩子就业，我还是倾向于建筑类的……”达式强确实说不清，只好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不过即便这样，达式强的知识储备在聂双全和谭振海面前也算是老前辈级别了。

“达总，您从事什么具体的工作？”

“您可能不知道，建筑行业的产业链太长，就我从事的工作来说，属于建筑业的一个分支，属于招投标行业……”

“看样子您从事的就是招投标工作喽？”

“是的。实际上我从事的是市场与招投标工作。市场方面主要对接政府、对接业主、对接代理，招投标方面主要是市场实操部分，编制高标准投标文件，打好每一场攻坚战。如果说市场是战略，招投标就是战术。拿下山头就是战略，怎么拿就是战术……”达式强把自己从事的工作详细地介绍了一遍。他的记忆力惊人，介绍自己的专业娓娓道来，凡是自己知道的，喋喋不休地讲个没完。

达式强说得简明扼要，外人一听就明白。由此看来，达式强没少下功夫，这也是一名出色的业务专家必备的基本技能。

二人听得津津有味，其实这些材料完全可以从网络上搜索到，但经过达式强的加工处理，显得更为系统和有趣。

谭振海如饥似渴地恶补这些知识与盲点，刚进建筑行业，他还是小白，一切需要从零开始。

其实多少年之后，谭振海才知道，达式强从事的工作技术含量并不高。而此刻的达式强在谭振海面前，就像一位大师级的存在，后者只有仰望的份儿。

谭振海边开车边听聂达二人聊天，他大长见识，直呼过瘾。虽然还有许多专业术语不懂，但环境是最重要的，假以时日，自己也有可能从外行变成内行。最好的培训就是跟随，今天跟达式强出门算是捡着便宜了。可见麦锡山用心良苦，他有意为自己创造成长机会。这是一位有格局的领导，值得用一生去追随。

聂双全越听越上瘾，忍不住问道：“达总，你们招投标负责人是不是每天都要打仗？”

“聂总，您真厉害！虽然不是一个行业，但您一点就透。咱们行业内招投标工作人员都喜欢自称‘标虫’，五年之后稍微道行深点的叫‘标霸’，十年之后道行再深点的叫‘标王’，十五年之后道行更深的叫‘标神’……”

“有点意思，依达总您现在的江湖地位，应该叫‘标神’了吧？”

“这个可不敢乱说，有的人干了一辈子工作估计也突破不了标虫。实话实说我顶多算标王，在中江省能称得上标神且让我佩服的只有一位，那就是纳泰集团市场开发部部长连柱，他才是大名鼎鼎的‘标神’。”

“连柱”俩字一出口，谭振海浑身一激灵，脑海里仿佛瞬间打了一声巨雷。“连柱”二字仿佛魔咒一般，影响谭振海这么多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