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慢!”不料,秦王赢政却并没有立即打算放过吕不韦,而是继续道,“烦劳仲父在休养这段时间,积极配合大理寺卿廷尉李斯审查蕲年宫叛乱之案,早日将其同党予以正法。”
吕不韦愣了,李斯也愣了。李斯曾是吕不韦的舍人,甚至可以说李斯当下的一切,都是吕不韦所赐予,当下秦王居然要丞相吕不韦,配合李斯的审查,天下还有比这更羞辱人的吗?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李斯便不再属于吕不韦了,而是成为秦王嬴政的真正心腹了。
“诺!”吕不韦暗想,你狠,你真够狠,这劲头比起我当年,不差毫分。
“李斯听令!”秦王赢政转头又道,“寡人命你大理寺廷尉,负责审理蕲年宫叛乱一案,其参与官员、参与程度、同党之间息息相关的事由,要细细地、一件件地给本王审理清楚,记载明确,否则唯你是问!”
惊喜,来得这样快。看来,自己离楚一博,是选对路子了。李斯忙叩头谢恩:“诺!”
“昌平君平息蕲年宫有功,吕不韦的丞相之职,就由昌平君代理。”紧接着,秦王赢政又大大赏赐了昌平君,昌文君,阳泉君等楚派外戚,以及赢傒为首的宗室。
得知吕不韦的宰相职务被罢免,文武百官都明里暗里在秦王面前,替吕不韦求情。毕竟如果没有吕不韦,就没有今日大秦的强盛,他召集三千食客,撰写了令人无法改动一字一句的《吕氏春秋》,为秦国大统六国,提供了方向,他的功劳,傻子都肉眼可见、两耳可闻;再者,吕不韦平日里得了好处,也善于四处散财,请人吃喝,也算得上低调与礼节周到。
因此,为他求情的人,络绎不绝。秦王好不容易找到了掰倒吕不韦的时机,岂能被说服?他气恼地道:“一个嫪毐,可以暗地里操纵朝廷,而吕不韦则公然影响朝廷。但凡为其求情者,与其同罪!”
秦王这条路走不通了,说客们转头又去找李斯说:“没有吕相的提挈,您有可能还流落秦国街头,如今您得到大王重用了,又正在审理嫪毐同党一案,能否放过吕相一马,将吕相与嫪毐同党区分开来?”
“你们可别冤枉我李斯了,斯对吕相的提挈从不敢相忘。”李斯道,“您们想想,在诸侯各国,只闻吕相之名,却无秦王之威,会是什么结局?”
众人闻言,对李斯是刮目相看,这不明摆着,秦王是要杀吕不韦,是无力回天之事吗?又岂能责怪李斯?
李斯见众人已默认了这个结局,又道:“嫪毐谋反,吕相有推荐,有失察之罪,但罪不致死!”
“高!李大人高见!”众说客明白了,君主与臣子、臣子与臣子之间,因政见不和而决裂的戏码屡屡上演,以致贬谪问罪或相互倾轧。问罪吕不韦的借口就是嫪毐谋反,吕不韦推荐,有失察之罪——这是显而易见、人人皆知的罪责。但李斯仅把吕不韦之罪定于这一条,吕不韦罪不致死,“只要能保住吕相之命,李大人就是劳苦功高啊。”
秦王嬴政,深夜还将李斯宣入宫中道:“寡人交待的案子,你办得如何了?”
“党羽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各自有独立的根茎,却又因种种利益,互相搂抱成一团,实是很难得分割开啊。”吕不韦隐晦地道。
“卿要尽快理清,不然为文信侯吕不韦求情者太多,让寡人深陷其中不胜其烦。”秦王赢政道,又似无意地冒出一句来,“寡人一定要杀了文信侯。”
秦王这么快就将“仲父”,改称为公事公办的“文信侯”了。看来,吕不韦在劫难逃了。李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大王,此时杀不得。”李斯劝谏道。
“就凭他举荐嫪毐**小人,酿成今日之乱,让六国看大秦的笑话,杀了他又有何妨?”嬴政直视着李斯,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掠过,“是不是文信侯对你有恩,你不忍心看他死?”
李斯知道在这种微妙的场合下,越是不在乎别人猜忌他与吕不韦的关系,他越能摆脱这种关系的缚束。
“大王说的是,人非禽兽,岂能无情?正因为臣是文信侯举荐给大王,臣若落井下石、劝大王杀了长信侯,固然能摆脱别人对臣的怀疑,但臣良心何安?如此,则天下人如何看臣!”李斯话锋一转,“臣知文信侯坐法于嫪毐,险些毁掉大秦社稷,已是死罪。但大王又杀文信侯不得。”
“这是什么话?”秦王赢政迷惑了。
“文信侯确有可杀之罪,但绝不能是大王出面杀他,一则影响六国人才对我大秦的信心,二则有污大王的仁厚。”李斯道。
嬴政咀嚼着李斯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王现在不杀文信侯,以示仁至义尽之意。”李斯语速平缓,“但如果文信侯,并没有因大王对他的宽容而悔过,继续兴风作浪,影响秦国的一统天下之计,大王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以退为进,引蛇出洞,让吕不韦触犯律法,寡人忍无可忍,再致其法。”嬴政终于替李斯说出了李斯心中的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