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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蒙骜夺取韩国十三座城池后，胜利班师回朝，同年十月，又在秦王等君臣的策划下，依旧以蒙骜为主将，率兵攻打魏国。

蒙骜，逐渐成为秦军统帅中，白起一样的存在。

蒙骜出征的那一天，天高云淡。浩浩****的队伍出了城都，只见成群结对的鸟儿，在湛蓝的天空下飞翔，满坡的高粱都晒红了米。秋风吹拂，高粱前呼后拥，宛如大海的波浪。

快到魏境时，蒙骜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烦意乱。战马突然不听指挥，横冲直闯，好像被什么猛兽惊吓了似的，甚至有几辆战车在马匹的斜拉下歪倒了。

战车倒了，于蒙骜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耻辱。他跳下车，一把夺过车左的鞭子，猛甩一鞭，正要教训马匹，忽然看到从西北方向的天空，飘来了一片暗红色的厚云。

蒙骜心中一惊，手中的鞭杆落在地上。转瞬之间，那片红云便飞到了都城上空，又迅速地移到了田野上空。只听到那团红云里发出了卡卡嚓嚓的巨响，好似甲胄磨擦之声。那团红云转了一会，好像进行地面侦察似的，然后，便猛然炸开，一天黄雨，万千金星，箭矢般落了地。眼前的一切，红色的高粱、金黄的谷穗、绿色的树木，都变成了刺目的红褐色。

“啊，蝗虫！”蒙骜惊呆了，全体军卒震惊了。不少兵卒不由自主地追打着，队形散乱。

田野里的农人惊慌失措地奔跑着，一边跑一边恐怖地喊叫着：“蚂蚱啊，天呐，蚂蚱啊。”

咸阳都城内，吕不韦僵立着，像一棵枯死多年的树木。两行热泪从他的脸上淌下来，他移步秦王赢政道：“大王，蒙大将军这次征魏，突发蝗灾，恐怕有难以预料的风险。”

秦王嬴政仰望着天空，只见蝗虫源源不断地飞来，天空中翻滚着一团团毛茸茸的云，无数的翅膀扇动，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巨响。

天空昏黄，太阳被遮没，腥风血雨，宛若末日降临。

“列队—前进—”蒙骜在蝗虫的轰鸣之中，集合好队伍，艰难前行。

沿途的村庄，人们惊魂稍定之后，纷纷跑到自家的庄稼地边，敲打着铜盆瓦片，挥舞着扫帚杈杆，大声呐喊、驱赶，希望蝗虫不要在他们田地里降落。

但蝗虫们根本不害怕，它们依然铺天盖地降落下来。

蒙骜惊心动魄地发现，随着军队一路行军，原来如蚊般抱成团的小蚱蚂，背上已生出发达的翅羽，后腿变得坚强有力，记忆里曾经柔软可爱的肢体，在当下却好像是用铁皮剪成的一样。它们落在田野上，树梢上，疯狂地啃嚼着，田野里响起急雨般的声音，似乎掩盖过了他们千军万马行军的脚步声。

蝗虫所过之处，满坡丰收在望的庄稼转眼间便消失了。

天过早地黑了，大批的蝗虫从天间冒出来增援。蒙骜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它们到底有多少？好像永远不会穷尽。”

偶尔有一缕血红的阳光，从厚重的蝗云缝里射下来，在那血红的光柱里，也有繁星般的蝗虫在煜煜闪烁。

“扎营，准备晚餐！”蒙骜眼见浓黑得像乌云般密集的蝗虫阵营，不得不下达停止行进的命令。

入夜之后，田野里滚动着节奏分明的嚓嚓巨响，好像百万大军在操练。

兵卒们依旧紧闭着营帐门窗，忧心忡忡地坐着，没有人敢入睡。他们听着田野里的声响，也听着冰雹般的蝗虫敲打帐棚顶端的声响。附近的树枝卡巴卡巴地断裂着，它们被蝗虫压断了。

秦王嬴政在侍卫保护下，看到城里城外，全被蝗虫覆盖，片绿不存，连房檐上的枯草都被啃光。

蝗虫充斥天地，俨然成了万物的主宰。一束阳光照在筋疲力尽、嗓音嘶哑的人们身上，他们脸色青黄，相顾惨淡。

前线伐魏的大军，在蝗灾面前，显然是不能轻易前进的，那么，能退吗？如何能及时挽损或将风险降到最低？蒙骜所率大军，若真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境地，该如何是好？秦王嬴政从城外回宫后，便心急如焚地招见丞相吕不韦。没想到的是，侍卫们均不见吕不韦的踪迹。

“宫里没有，相府没有，仲父会去哪里？”秦王赢政心里有几分焦躁，有几分忧虑，也有几份不满与怨气，“怎么会不招应一声？”

“甘泉宫！”一位手足无措的侍卫小声喃喃，当他意识到所有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时，一下意识到捅了马蜂窝，急忙跪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你……哼！”秦王不置可否地转身向甘泉宫的方向走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跟了上去。秦王嬴政意识到后面的脚步声，骤然止步，僵直着后背，挥手阻止，十步开外的侍卫，都感觉到了一股冷冷的气息。

“大王……”宫女们一见秦王赢政，面色惊慌，欲冲向宫寝。

“慢！”秦王赢政面若寒冰。

“大王……参见大王！”剪翠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声音，“大王来了！”像是欢迎，更想是某种暗示。但秦王赢政的脚步，已来到了母亲的寝殿。

躲无可躲，或者知道根本躲不掉的吕不韦，硬着头皮，衣衫不整地迎了出来，不无尴尬地道：“大王！”

赢王赢政背着双手，仰头道：”仲父难道不知道蝗虫从东方飞来，遮天蔽日，全国瘟疫流行，老百姓若能献上一千石粮食，便授予爵位一级。还有，我们秦军正在前线与韩军对峙，这些难道仲父都不知道吗？”

“这……臣知错。”不知什么，秦王竟然真的长大了，吕不韦悲喜难分，羞愧万分地跪下。

“大王，仲父是……母后害怕……才叫来的。”赵太后慌忙为吕不韦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