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结果可想而知,合纵惨败,即便正在救赵解邯郸之围的楚将景阳,亦率军继续援赵,但也没有成效。
秦国趁机起兵攻打周国,掳获姬延到秦国,然后又释放他回到周国。姬延死了,东周国亡。
“其时,赵国元气大伤,韩、魏早已不支,西周被灭,周赧王死,齐因与秦远交近攻策略生效,不敢贸然出击,秦一时也不会攻略齐、鲁,倒是我楚可趁机攻打鲁国。”黄歇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建议楚考烈王攻鲁而取其地。
在关系到楚与关东诸国存亡的重要时刻,楚考烈王派遣春申君黄歇,向北征伐鲁国。
公元前255年,春申君黄歇灭掉鲁国,任命荀况为兰陵(今山东苍山)县令,迁封鲁君于莒(今山东莒县),占领了鲁国土地。
但在这一年,范睢又遇到了一件懊丧事:因他举荐的王稽做河东郡守后,曾与诸侯有勾结,因犯法而被诛杀。
为此,范雎一天比一天懊丧。
有一天秦昭襄王上朝时不断叹息,范雎走上前去说:“我听说人主忧虑,是臣下的耻辱,人主受辱是臣下的死罪’。今天大王当朝处理政务而如此忧虑,臣请求大王治微臣之罪。”
“丞相多心了!”秦昭襄王说:“寡人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歌舞演技拙劣。这个国家的铁剑锋利,那么士兵就勇敢,楚国的歌舞演技拙劣,那么国君的谋计必定深远。心怀深远的谋略而指挥勇敢的士兵,寡人恐怕楚国要在秦国身上打算盘。办事不早作准备,就不能够应付突然的变化。如今武安君已经死去,而郑安平等人叛变了,国内没有能征善战的大将,而国外敌对国家很多,我因此忧虑。”
秦昭襄王说这番话,意思是激发鼓励范睢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安心。而范雎听了,却感到秦昭襄王话里有话,非常恐惧,晚上做梦,也会遇到白起披头散发、鲜血淋淋地怒喝着他:“谗言夺我命,我岂能容你?”
范睢因此常常从恶梦中醒来,望着挂在床头匕首一般的明月,冷汗涔涔,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就在范睢进退两难、举棋不定之际,燕国的一个人蔡泽入秦,正是这个人促使了范睢的辞相。
蔡泽的经历跟范睢有点相似。蔡泽周游列国,想谋求官职,但是都没有得到重用,而且经常在周游列国的途中被强盗打劫,求仕之路可谓坎坷。
当蔡泽听说范睢举荐的郑安平和王稽,都在秦国犯下大罪,范雎内心惭愧抬不起头来时,蔡泽向西来到秦国,准备去拜见秦昭襄王,却先派人在范睢面前扬言一番来激怒范睢说:“燕国来的宾客蔡泽,那是个天下见识超群,极富辩才的智谋之士。他只要一见秦王,秦王必定使您处于困境而剥夺您的权位。”
范睢听到这些话,说:“五帝三代的事理,诸子百家的学说,我是都通晓的,许多人的巧言雄辩,我都能折服他们,这个人怎么能使我难堪而夺取我的权位呢?”于是就派人去召蔡泽来。
蔡泽进了相府,只向范睢作了个揖。
范睢本来就不痛快,等见了蔡泽,看他又如此傲慢,就斥责他说:“你曾扬言要取代我做秦相邦,可曾有这种事吗?”
蔡泽回答说:“确有其事。”
范睢说:“让我听听你的说法。”
蔡泽说:“啊?堂堂大秦丞相,您认识问题怎么这么迟钝啊!一年之中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各自完成了它的使命就自动退去。人的身体各个部分都很健壮,手脚灵活,耳朵听得清,眼睛看得明,心神聪慧,这难道不是士人的愿望吗?”
这番言论,让范睢无从辩驳。
蔡泽说:“以仁为本,主持正义,推行正道,广施恩德,愿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天下人拥护爱戴而尊敬仰慕他,都希望让他做君主,这难道不是善辩明智之士所期望的吗?”
范睢说:“是的。”
蔡泽又说:“位居富贵显赫荣耀,治理一切事物,使它们都能各得其所;性命活得长久,平安度过一生而不会夭折;天下都继承他的传统,固守他的事业,并永远流传下去;名声与实际相符完美无缺,恩泽远施千里之外,世世代代称赞他永不断绝,与天地一样长久:这难道不是推行正道、广施恩德的效果而圣人所说的吉祥善事的吗?”
范睢被蔡泽说得只有频频点头的份儿。
蔡泽说:“至于说到秦国的商鞅,楚国的吴起,越国的大夫文种,他们的悲惨结局也可羡慕吗?”
范睢知道蔡泽要用这些话来堵自己的嘴,从而说服自己,便故意狡辩说:“为什么不可以?那个公孙鞅奉事秦孝公,终身没有二心,一心为公家而毫不顾念自身;设置刀锯酷刑来禁绝奸诈邪恶,切实论赏行罚以达到国家太平;剖露忠心,昭示真情,蒙受着怨恨指责,诱骗老朋友,捉住魏公子卬,使秦国的国家安定,百姓获利,终于为秦国擒敌将,破敌军,开拓了千里之遥的疆域。吴起奉事楚悼王,使私人不能损害公家,奸佞谗言不能蔽塞忠臣,议论不随声附和,办事不苟且保身,不因危险而改变自己的行动,坚持大义不躲避灾难。就是这样为了使君主成就霸业,使国家强盛,决不躲避殃祸凶险。大夫文种奉事越王,君主即使遭困受辱,仍然竭尽忠心和毫不懈怠,君主即使面临断嗣亡国,也仍然竭尽全力挽救而不离开,越王复国大功告成而不骄傲自夸,自己富贵也不放纵轻慢。像这三位先生,本来就是道德大义的标准,忠诚气节的榜样。因此君子为了大义遭难而死,视死如归;活着受辱不如死了光荣。士人本就该具有牺牲性命来成就名声的志向,只要是为了大义的存在,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为什么不可以呢?”
范睢博古论今,滔滔不绝的口才,可谓天下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