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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如果非说屈子是疯子，可他得到了天下人发自内心的祭典，天下人对他的尊重，不逊于任何国君。”屈原的死讯传来，遭受过鄢郢之战重创的楚顷襄王，也多少有些感慨，“可也巧了，屈子死于五月初五，庄辛离开楚国来到赵国，他也只是在那里刚好居住了五个月，秦国就发兵攻占我楚国鄢、郢、巫、上蔡、陈等地方，居然都离不开一个‘五’字！”此刻，楚顷襄王仰天长叹，“屈原大夫别我而去，后悔晚矣！”良久，又问国相昭子、令伊子兰：“对屈子之死，汝等作何感悟？”

二人脸色羞赧，面面相觑，无言以回。子兰从此坐上冷板凳，熊横则日渐觉醒。

楚顷襄王一行，在残兵败将簇拥下，仓惶奔逃，不知不觉来到大别山南麓。在走投无路的情势下，幸有驻守黾塞三关（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的楚军前来接应；于是，楚顷襄王在国相昭子辅佐下，遂决定翻越大别山，暂奔城阳再说。

今河南信阳城北二十五里之城的阳城，初建在楚武王克申设县之后，为楚国屯兵城；楚文王吞并申国周边的诸侯小国后，特别是灭掉蔡国后，大量蔡国人涌来，楚国在屯兵城基础上规划扩建城廓，驻扎重兵，取名负函，背负淮河、黾塞三关防线，成为楚国进军中原的军事要塞。此城居淮水北岸，东、北低，平原广袤；西、南高，背负淮水与黾塞三关（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进可攻中原，退可守三关，军事地位极为显著。

狼狈不堪的楚国王室贵族，在城阳安下身来。楚顷襄王熊横一改慵懒作风，即召集文武官员议事，与昭子对曰：“昔先祖筚路蓝缕，尚能开拓荆楚江山；我今仍有半壁江山，若君臣一心，绝地反击，收复失地可期。”

朝议上，有臣子立即参奏兴土木，建王宫。

“郢都坚固不坚固？秦军不过三日拿下。人心之固，国家方能坚不可摧。”顷襄王怒斥，并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我楚当下文没有屈子、庄辛，武没有左司马眅、庄蹻，何以救国哉！”

“要不，大王遣人去赵国迎回辛庄先生？”很多大臣，建议顷襄王迎回庄辛辅政。

“善！”楚顷襄王眼前一亮，派出骑士，拿着他的亲笔信，前往赵国迎回了庄辛。

“先生终于回来了？寡人盼得好苦啊！”这一回，楚王熊横放下了身段，礼贤下士，亲自到城阳城外迎接庄辛。

楚顷襄王惭愧地道：“寡人没有听先生的话，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可怎么办呢？”

庄辛回答说：“臣知道一句俗语：‘见到兔子以后，再放出猎犬去追并不算晚，羊丢掉以后，再去修补也不算迟。’臣听说过去商汤和周武王，依靠百里土地，而使天下昌盛，而夏桀和商纣王，虽然拥有天下，到头来终不免身死亡国。现在楚国土地虽然狭小，然而如果截长补短，还能有数千里，何止是百里之地呢？大王难道没有见过蜻蜓吗？长着六只脚和四只翅膀，在天地之间飞翔，低下头来啄食蚊虫，抬头起来喝甘美的露水，自以为无忧无患，又和人没有争执。岂不知那几岁的孩子，正在调糖稀涂在丝网上，将要在高空之上粘住它，它的下场将是被蚂蚁吃掉。蜻蜓的事可能是小事，其实黄雀也是如此。它俯下身去啄，仰起身来栖息在茂密的树丛中，鼓动着它的翅膀奋力高翔，自己满以为没有祸患，和人没有争执，却不知那公子王孙左手拿着弹弓，右手按上弹丸，将要向七十尺高空、以黄雀的脖子为射击目标。黄雀白天还在茂密的树丛中游玩，晚上就成了桌上的佳肴，转眼之间落入王孙公子之口。”庄辛道。

“先生不妨直言。”楚顷襄王道。

“黄雀的事情可能是小事情，其实黄鹄也是如此。黄鹄在江海上遨游，停留在大沼泽旁边，低下头吞食黄鳝和鲤鱼，抬起头来吃菱角和水草，振动它的翅膀而凌驾清风，飘飘摇摇在高空飞翔，自认为不会有祸患，又与人无争。然而他们却不知那射箭的人，已准备好箭和弓，将向七百尺的高空射击它。它将带着箭，拖着细微的箭绳，从清风中坠落下来，掉在地上。黄鹄白天还在湖里游泳，晚上就成了锅中的清炖美味。”庄辛道。

“灾害，其实是无处不在啊。”楚顷襄王频频点头。

“那黄鹄的事可能是小事，其实蔡灵侯的事也是如此。他曾南到高陂游玩，北到巫山之顶，饮茹溪里的水，吃湘江里的鱼；左手抱着年轻貌美的侍妾，右手搂着如花似玉的宠妃，和这些人同车驰骋在高蔡市上，根本不管国家大事。却不知道，那子发正在接受宣王的进攻命令，他将要成为阶下之囚。”庄辛层层递进地道，“蔡灵侯的事只是当中的小事，其实君王您的事也是如此……”

庄辛有所顾及地看着楚顷襄王，住了口。

“先生但说无妨，但说无妨。”经过沉重的打击，楚顷襄王显得沉稳、谦逊了许多。

“君王左边是州侯，右边是夏侯，鄢陵君和寿陵君始终随着君王的车辆，驰骋在云梦地区，根本不把国家的事情放在心上。然而君王却没料到，穰侯魏冉已经奉秦王命令，在黾塞之南布满军队，州侯等却把君王抛弃在黾塞以北。”庄辛的话，如同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抵问题的实质，其不讲情面的犀利，与屈原素日的言词如出一辙。

楚顷襄王听了庄辛这番话，大惊失色，全身发抖，但因有了前面蜻蜓、黄雀之死，更有蔡灵侯的实例，楚顷襄王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了。

“那依先生之见，寡人当下应该如何？”楚顷襄王努力让自己平静，“楚国，可还有救？”

“虽然秦国占领了楚国都城，但楚国还有纵横几百里的土地，只要振作起来，改正过去的错误做法，秦国是灭亡不了楚国的。”庄辛回答说，“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去嬖臣，以天下为重，则楚国有救。”

鄢郢之战的重创，贤臣的劝谏，促使楚顷襄王幡然醒悟，遂令驻守黾塞三关（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的楚军反身守北御南，守卫城阳，使得楚国王室得以在城阳偏安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