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而秦国行军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秦军一路进逼黔中郡,不光行军速度很快,而且大大降低了行军的劳累,因此秦军得以在众多的有利条件下,实现了“奇袭”的战术,最终顺利攻占了楚国黔中郡。
对楚国而言,黔中的丢失,直接危及楚国郢都的安全。黔中郡紧邻着楚国郢都,一旦黔中郡失守,楚国郢都的西部则门户大开,秦军继续向东穿过今湖北松滋一带,就与郢都隔江相望,很快就能兵临郢都。
黔中郡被秦国占领,无计可施的楚顷襄王,意识到了情势的危急,急忙派出使者向秦国求和,割上庸、汉北地予秦。
“大王,我们是该乘机一鼓作气,攻打楚国郢都,还是接受楚国割让上庸、汉北之地求和?”对于楚国的请和,早有灭楚之心的秦国并不甘心。
“楚军之所以连连溃败,失地黔中郡,完全是因为秦军顺流而下行军速度极快,楚军难以及时作出反应。而以司马错的十万人马攻打楚国郢都,且没有国内援军配合牵制楚国兵力,想要一举攻破楚国郢都,其实并不现实。”秦昭襄王冷静分析着,秦国当下更为严峻的事实是,司马错因一路劳顿,病逝军中,从而打乱了秦军的战略部署,尽管当下,秦军对外封锁了这一消息,但秦昭襄王却心知肚明,“我秦已达成了战略意图,占据了楚国黔中郡以后,又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得到了上庸和汉北地,自然也是可以接受楚国和约的。调整军队后,再一步一步瓦解楚国的防御,然后再出兵攻击楚国郢都也不迟!”
“大王您好糊涂啊,为了向秦国求和,割让了上庸和汉北地,这一举措看似稳住了司马错向东进攻楚国郢都的脚步,其实无异于饮鸩止渴,上庸与汉北地直接将秦汉中郡与南阳连成一块,从北面包围了楚国的江汉平原,而秦所占领的黔中郡又从西面威胁着楚国郢都的安全。”消息传到了湘南,屈原哭得捶胸顿足,“大王啊,你身为国君,不但没把子兰这批小人治罪,反倒重用他们,只图眼前安乐,目光短浅,胆儿又小,一味向秦国迁就让步,割地求和,这样做,正是拿肥肉去喂老虎,楚国早晚要亡在他们手里啊。”
屈原将满腹的忧愁愤恨,他都写成了诗篇《离骚》。面对涛涛洞庭,他也感觉自己越来越老了,但是复兴楚国的希望,却一天也没有熄灭过。
与此同时,楚国大臣庄辛也劝谏楚顷襄王说:“君王左有州侯右有夏侯,车后又有鄢陵君和寿陵君跟从着,一味过着毫无节制的生活,不理国家政事,如此会使郢都变得很危险。”
楚顷襄王不以为然地说:“先生老糊涂了吗?还是认为楚国将遇到不祥呢?”
庄辛说:“臣看到的是事情的必然后果,臣不敢认为国家遇到不祥啊。假如君王始终宠幸这四个人,而不稍加收敛,那楚国一定会因此而灭亡的。请君王准许臣到赵国避难,在那里来静观楚国的变化。”
仅仅五个月之后,庄辛的话就不幸言中。但是秦国接受楚国献出上庸和汉水以北地区议和,其实也是缓兵之计,好不容易对着楚国架起了炮台,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半途而废呢?司马错已逝,秦国暗中调回了刚刚在赵国夺取光狼城的白起,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下一轮进攻。
“让素有杀神的白起伐楚,楚国就注定在劫难逃了。他拔刀必见血,且无人可挡,楚国不付出惨痛代价,根本没办法堵住白起进军的步伐。”秦昭襄王暗中渡过了司马错之死、稳定了前线的军心,大大吁了一口气。
白起接手伐楚战务后,首先分析了两军的形势:“当下要教训教训外强中干的楚国,根本不需要多路出击这么劳民伤财,由臣亲率一路人马,直插楚国腹心就足矣。”
“行军打仗,后勤保障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千里奔袭的掏心战术,听起来是不错,但一来孤军深入,经不起人员损耗,二来是容易被断了粮食供给,这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楚昭王流露出担忧的神情,“古往今来,并没有多少名将,敢领着几万人马这样作战。”
“大王放心,楚国虽地广兵多,但内部四分五裂,战备松懈。当前的楚国,早已从根部腐烂不堪了,像屈子等忠良干将被冷落,反倒是一些吃喝玩乐的小人当权。”白起陈列这样做的优势说,“当下楚国的周邻,都已被我大秦打怕了、打服了,再来打楚,其他诸国也是爱莫能助了。再者,我们不打楚国东边,只打楚国西边,东边我秦今天打下来,明天又被楚人夺回去了,意义不大。三者,楚国面积庞大,要想打得他深受重伤,就要打楚国的核心部位,就要打楚国的江汉平原,就要打楚国的都城。”
“善!战略,的确是需要大良造这样的大智慧,大格局。”秦昭襄王道,“寡人相信大良造拥有所向披靡的实力,更不乏善于捕捉战机的能力。”
“且时机要准、手段要硬。”白起道,“刚才微臣已说过,楚国虽地广兵多,但内部四分五裂,根子腐烂,战备松懈。长驱深入,捣楚腹心,寻歼其主力,是当下最好的战机。”
公元前279年,秦国大良造白起,率数万如狼似虎的秦军准备出发伐楚。临行前,秦昭襄王一再叮嘱道:“大良造记切:孤军深入,必须要有两个前提,战争历来是国之根本的延伸,而不是情绪的爆发,这需要大智慧、大格局去支撑。看谁不过眼就去打谁,打起来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收手,其实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而是民间斗殴。”
“末将明白,大王放心!”白起作揖道,然后翻身上马,率兵沿着一年前楚国献出的汉水北地、沿汉江东下,一路上只攻取沿岸重镇,以战养战,出其不意地杀入了楚国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