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本来昭睢、勒尚等贵族,已见证了屈原变法,给楚国带来喜人的变化,没有人再敢公然施压,张仪一来,后宫传来的风声一变,昭睢这一帮人,又马上活跃起来,各方奔走,竭力说服楚怀王与秦国结盟,这样贵族就又可以横走朝堂了。
宴席上楚词、楚乐、楚舞助兴,席间讨论起秦楚友好,一派和谐美好的样子。
“我们大王听说秦国国相要来,于是虚上舍而自馆之,特意为您备了盛晏。”勒尚等臣子,不停给张仪敬酒。
张仪知道楚怀王是个爱听好话、狂妄自大的人,于是开口便说:“天下诸侯间,我秦寡君最憎恨的是齐国,最尊敬的便是楚国大王您呐,我张仪也是这样。”
“承蒙贵国高看!”楚怀王听着,果然开怀不已。
张仪继续道:“敝国君臣,无时无刻不想着和楚结交。大王若能闭关同齐国断交,秦国不仅愿同贵国永结盟约,还愿送上商於之地六百里,再把秦国最美的公主嫁给您为妾。这样秦、楚就是兄弟之盟,以后永远不再刀兵相见了。”
楚怀王一听,顿时笑逐颜开,靳尚也在一旁敲边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了,这样的喜事,可谓难得有之,大王真可谓是宏福齐天了!”
张仪又说:“当今天下七国,齐、楚、秦三国最强。大王若与秦国结盟,既可削弱齐国,又可得到秦国支持,更可得到六百里商於之地,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恭喜大王天降喜事!”所有群臣都举杯向楚怀王祝贺,只有陈轸和屈原不解风情,陈轸一个劲地叫板道:“依微臣来看,商於之地肯定得不到,却会使齐、秦联合起来。这样,楚国的灾难就来了。”
屈原却不合时宜地猛烈反对:“大王不可啊,放弃了六国联盟,就给秦国以可乘之机,这可是楚国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楚怀王不悦地道:“你二人这是为什么?”
陈轸进一步阐明说:“微臣以为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是因为有齐、楚联合的关系,今闭关绝齐,则楚国孤立。秦国岂能再重视你这孤立的国家、而给你商於之地六百里?张仪回到秦国后,一定会食言,这样楚国北绝齐交,西生患于秦,两国之兵必定来相攻。”
屈原更是直率顶撞:“大王想想,前些年(公元前316年)秦国借巴国求助之际,灭了巴国,掠夺了我们从巴人那儿得来的三座盐池,秦国怎么可能会将商於之地给我们呢?大王可千万别听信秦人的话。”
“那是巴人自作自受,求助于秦,秦趁机灭巴人,也算是给了巴人教训。”楚怀王并没有重视秦国消灭巴蜀,夺去所有盐池,达到了进一步富国、广地、强兵之目的,战略上还形成对楚的侧翼包围。
陈轸继而建议道:“微臣以为,大王现在不如暗中与齐相好、而表面上绝交,同时派人跟随张仪入秦。若秦国真的给了土地,再同齐断交亦不晚,若是秦国言儿无信,不给我楚土地,我楚就与齐国联合对付秦国,这才是两全其美。”
“哈哈,大夫也太少瞧了我们秦人了吧?”张仪听着陈轸与怀王私语,不以为意。
“左徒与陈大夫,不觉得秦楚向来是盟国,世代联姻,与秦交好,远胜好过其他六国吗?”子兰、靳尚进而激烈地反对屈原和陈轸道。
“是啊,你与秦国相不过是刚见面,怎么好像对他有成见?是不是秦国国相有什么要求,没有满意于你啊?”勒尚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
“你们少在这儿添乱!”屈原痛斥张仪、子兰、靳尚,走到怀王面前大声说,“大王,张仪之言不能相信呀!张仪是秦国派来拆散联盟、孤立楚国的,万万相信不得……”
楚怀王面对勒尚的话,猛然想起郑袖所说,果然屈原竭力反对秦楚和好,又贪图秦国的土地,不禁怒道:“难道楚国的六百里土地,还抵不上送你一双白璧?”
“什么白璧?”屈原愣了,不知楚怀王何来这句话。
“这下,你该无话可说了吧?”楚怀王觉得口若悬河的屈原,这是默认了向张仪索要白璧之事,当下怒喝道,“来人啊,把屈原给寡人拉出章华台,驱逐宫门外。”
“诺!”守卫武士立即将屈原拉出章华台,屈原还在一路叫喊:“大王,张仪之言不能相信呀!张仪是秦国派来拆散联盟、孤立楚国的,万万相信不得……”
“楚国有如此横冲直撞的臣子,让你见笑了。”楚怀王向张仪举怀道,“来,喝酒,喝酒。”
“善!喝酒,喝酒!”张仪举杯道,“楚王有如此胸襟,什么事儿到了楚王这儿,都不算什么了。”
屈原焦虑不安地站在宫门外,不忍离开,盼着楚怀王能醒悟过来,改变主意,以免给国家带来灾难。他从中午一直站到晚上,看见张仪、子兰、靳尚等人,一个个欢欢喜喜,高高兴兴地走出宫门,才绝了望,才叹息着喃喃地说:“楚国啊,你恐又要受难啦……”
屈原回到家中,闷闷不乐,想到亲手结成的联盟一经破坏,楚国就保不住眼前的兴旺,不禁顿脚长叹。
替他管家的姐姐女媭问明情由,劝道:“你一定遭到了小人陷害,不要再发议论了。为了变法,你先拿我们屈氏家族开刀,把家族的人也都得罪了。现在,家族人慢慢理解了你,可你在朝廷都落不下好,这又是何苦呢?”
屈原却无可奈何地道:“我是楚国人,死也不能看到楚国遇到危险啊!也许大王会醒悟,定会分清是非的。只要大王回心转意,楚国就有办法了。”
但一连数日,楚怀王不再召见屈原,屈原越来越忧愁,常常整夜不眠。
原本,他一直感恩受到楚怀王重用,默默替楚国筹谋,致力于追求强楚的灵魂之美,他必须要有倔强,才能在这个世界无情的熔炉里,最大限度地做奢侈、独特而有趣的自己,而当下,只有想象力,是他所拥有的最重要的资产,它是他创造的力量,它是他用来塑造未来的魔杖,在苦闷中挥笔,是屈原唯一解脱的方式---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