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吴王阖闾不解地问:“卿不是一直想杀回楚都报仇吗?我们的大军踏平了楚都,你怎么还不高兴?”
“平王已死,嗣君逃跑,臣父兄的大仇并没有报呀!”伍子胥答道,“恳求大王允许臣扒开平王的坟,打开棺椁,砍下他的头来,以发泄臣的心头之恨!”
吴王阖闾倒也非常体贴地说:“那好吧!卿给予寡人的,太多太多了,寡人还有什么舍不得那副枯骨呢?就随你的心意干去吧!”
伍子胥谢了吴王出来,率领本部人马道:“随我前往丙庄寥台湖,我已派人查询到楚平王的墓地,就在那儿。”
然而,到了楚平王坟地庄寥台湖,只见衰草连天,湖水茫茫,哪有什么大坟?伍子胥捶胸大哭起来:“天啊!你难道是成心不让我伍子胥,替父兄报仇吗?”
“哀嚎者可是要替父兄报仇的伍子胥?”忽然一个老翁来到伍子胥面前,见礼后主动指引说,“平王自知生平积怨太多,怕人掘坟,所以命人将他葬在湖中。只有得放干了湖水,才能找得到他的棺椁。”
“果真?”伍子胥一听大喜,先派会水的人深入湖中,摸到石椁的位置,然后命令军士背沙袋把它围起来,再淘干圈内的水,便现出了石椁。凿开椁,发现了棺木,抬起来很重。伍子胥迫不急待地打开一看,里面却只有衣冠和几百斤生铁。
老翁说:“这是疑棺,真棺在它的下面呢!”
军士在老翁指引下,于是抬掉疑棺、石板,又发现了一具棺木。
伍子胥命令道:“打破此棺木,把尸体拖到岸上来!”
不多时,只见兵士果然拖上来一具鲜活的尸体。伍子胥仔细查验,发现果然是楚平王,因其尸首用水银浸过,脸色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十年前的往事,在一刹那间涌上伍子胥心头;他父亲伍奢的学识,名扬荆楚,是太子太傅;他的兄长伍尚,文武双全,宽厚与智谋并存,年纪轻轻就是堂地君尹,可是他们却在十年前,却被这个昏君以莫须有的罪名斩首;这十年来,伍氏家族屈死的灵魂,日夜萦绕着他,折磨着他,使他受尽人间屈辱与折磨,才有了今日!
伍子胥越想想恨,甩开手中的九节铜鞭,如电,又如同银蛇,一鞭鞭抽打在楚平王的尸体上,直打得其皮肉横飞,筋断骨折。伍子胥的头发打散了,双手渗出了血泡,可如同过山车般的往事,令他停不下手,他气喘吁吁地抽打着,边抽边骂:“你活着的时候有眼无珠,不辨忠奸,听信谗言,杀害了我的父亲、兄长,你还长眼干什么?”
“伍壮士住手,你已鞭尸整整三百下了,他尸骨已碎,不要再打了!”一直呆立在一旁的老翁突然出来阻止道。
疲累不堪的伍子胥,一下跌坐在地上,在胸中积压了十年之久的仇恨发泄了,他心中轻松了不少:“老伯,您怎么能知道楚平王的墓地?”
“唉!”老翁抹了一把泪道,“我就是当年参加造坟的石工。那时平王命令我们五十多个石工造疑冢,又怕我们泄露了他的秘密,就把我们石工们都杀死在冢内,我是唯一逃出来的幸存者。今天这样做,是为将军的孝心感动,同时也为那五十个冤魂报仇啊!”
伍子胥听了,更觉得自己做得对,于是命人取了金银布帛,重重地酬谢了老翁。
但是伍子胥的做法,也同样惊动了另一个叫申包胥的人,他是楚厉王的后代,楚国大夫,一向与伍子胥相交甚好。当年伍子胥落难时,申包胥曾暗中救济了他,给予了他盘缠。但当他听到伍子胥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报仇时,申包胥劝他说:“别想着报仇了,因为你的仇人是楚王,而报仇意味着你要杀掉楚王。而杀掉楚王必须要打败楚国,虽然楚国对你不公平,但你不能因此而做对国家不利的事啊。”
伍子胥却斩钉截铁地道:“父兄之仇,不共戴天。我伍子胥余生已无他求,唯灭楚为念,望申兄理解。”
申包胥内心吃了一惊,他知道伍子胥说得出口的事情,那是一定做得出来的。于是他也坚决果断地对伍子胥说:“既如此,那你快走吧,不过,我也对你直言:只要有我申包胥在,一定不会让你乱来。如果你能灭楚,那我就一定能复楚!”
柏举之战后,吴军进入郢都,楚昭王仓皇而逃,申包胥也避于乡野。当他听说吴军大肆烧杀抢掠,**妇女,无恶不做,尤其是伍子胥居然残忍对待已故的楚平王之尸体,并对吴军为非作歹丝毫不加劝阻时,申包胥便对伍子胥深感失望。
思来想去,申包胥还是以同僚的名义,给伍子胥写了一封信:“你现在已经为你的父兄报了仇,连先王的尸体都被你鞭打了,郢都全城财物都归吴国所有了,你难道还不满足吗?你伍子胥的行为已经很过分了,有违天道。既违天道,那天必亡之。希望你们早点回吴国去吧,还楚国一片安宁。”
伍子胥看了来信,也很快回复了申包婿:“申兄请谅解,尔未经五行之苦,怎知五行之痛?耳亦莫劝吾之善矣!我伍子胥现在已是暮日穷途了,所以就倒行逆施了。”
原本,申包婿觉得,伍子胥本性不坏,也终归是楚国人,或多或少会听他良言相劝。但伍子胥寥寥数字的回复,颠覆了他的认知,申包胥愤怒了,他撒碎了来信,痛心疾首地道:“好个糊涂得不惜一切手段的伍子胥!过去有多少人同情你这个忠良之后的不幸,都暗暗接济于你,每逢清明年节,又有多少人偷偷给你冤死的父兄烧纸祭典!可是当下,又有多少人恨你引狼入室,将楚国弄得一片狼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