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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第1页）

第363章

“困兽犹斗，况人乎？”夫概背后，突然响起了孙武的声音，如同空山回音。

孙武的声音，一下将杀红了眼的夫概震醒。

夫概也不愧为吴国名将，他想起了平日练军时，孙武的教悔。他认为如果此时发起进攻，那楚军必定拼死一战，即使楚军大败、血尸纵横，但毕竟是二十万大军，蒍射当下率领的残兵总数，还是远远超过吴军的。

“公子别追了！”后续赶到的孙武，对夫概点点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吴军将帅们的意见非常统一：待楚军半渡而后，再一举击之。

一切，似乎都如孙武所料。最初，过了涢水的楚军还严阵以待，为吴军的再次进攻作足了准备，但等了半天，未见吴军追杀过来。

“这次大败，吴军单单打扫战场就需要几天时间吧。”蒍射沉不住气了，心想着二十万大军，吴军得收缴多少战车、军旗、盔甲、兵器，“收缴着大批战利品的吴军，当下肯定不会发起进攻的。我们余军，不如趁吴军忙乱、腾不出时间发起进攻之际，快快渡过河去，到汉水再构筑防线。”

蒍射这一声令下，却正中孙武心坎，也正是吴军所期盼的。

况且，蒍射还是疏忽了，即便要渡河，那也应该理先设置好几道防线，有序渡河啊。而当下由于船少人多，当年楚晋邲地之战的情景，再次重现。楚兵们都争着、抢着上船，前面上船的急催着开船，后面没上船的急着推前面的，已经到了船边的人死死抓着船沿，不肯放行，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你们……”蒍射根本无法弹压，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杀啊——”趁着楚军大乱之际，吴军凶猛的喊杀声，适时而起，

“吴军来了，逃啊！”楚军士兵们，听着吴军如狼似虎的吼叫声，肝胆俱裂，许多人直接跳入河里，被水冲走或淹死，会水的侥幸捡回一条命，一部分渡过河的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在河对面被凶残的吴军再次追杀。

一片殷红的涢水上，飘浮着无数死尸，有的缺胳膊，有的缺腿，有的没脑袋，惨不忍睹。

蒍射收拢残兵，发觉庞大的部队，又减少了一半，且一个个沮丧的兵卒，根本毫无斗志。

吴军没有渡涢水，他们严格遵从着孙武的部署，有计划地实施着群狼逐羊战术。

蒍射率残兵逃到雍澨（今湖北京山县境），兵将又困又累，又渴又饿。蒍射见吴军追兵似乎没动静了，便吩咐兵卒埋锅煮饭。饥饿的士兵们，眼巴巴地盯着炉火舔着的军锅，渴望沸腾的锅底，快点凝成米饭。他们饥肠辘辘，再不吃点食物，怕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军煮饭的青烟，带着柴禾与大米特有的清香，飘浮在天空，一缕缕的，如同催命符似乎的，召唤着吴军又追赶而至。

结果，好不容易烧好的饭，却落进了吴军嘴里。吃饱喝足了的吴军，如双脚生风，腋下添翼，追上楚军就是一阵乱砍乱杀。

此时的楚国，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斗志，混战中，右司马蒍射英勇殉国。

楚军，像没头苍蝇乱撞。

楚军唯一没有崩溃的，是左司马沈尹戍率领的一万兵卒。沈尹戍得到囊瓦的主力部队，在柏举大败后的禀报后，仰天长叹：“令尹不配合即定方针，擅自改变战法，我欲夺取淮河渡口、烧尽吴军运粮船之策，已没有任何意义了，速速前去救援主力。”

于是，沈尹戍调转方向，冲向吴楚主战场，在雍澨（今湖北省境内）与吴军先锋夫概所率军队不期而遇。

“上！”沈尹戍直接指挥楚军，向吴军发起突然袭击。

“哈哈，不怕死的，来啊！”吴军一路揍得楚军哭爹喊娘，已经习惯了打胜仗的他们，起初不以为意，但在沈尹戍指挥下，这股楚军攻击凌厉，猝不及防的吴军，被打得大败而溃散四逃。

但没过多久，吴王阖闾亲率主力赶到，孙武沉着指挥，以优势兵力，将沈尹戍所部团团包围。

“将士们，杀啊！突出包围！”沈尹戍左冲右突，奋勇冲杀，他的肩、腿、左肋均被羽箭射中，鲜血染红了战袍，却仍在奋力拼杀。他指挥楚军发起多次冲击，但无奈吴军势大，无法冲出重围。

沈尹戍仰天长啸：“大丈夫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又有何憾！吴贼，吾今生不能奈你何，吾死后亦将护佑大楚！”他又转头对部将道，“吾战死，汝等务必将吾头颅斩下，务必奉大王，告诉大王，舍郢都而存王室，大楚沃野千里，当可东山再起！”言毕，挥刀划颈，刀闪之处，血喷如虹，身躯重重地从战车上栽倒下来，伏卧在苍莽的青山间。

“此士，壮也！当属楚国之殇矣！”战车上的吴王阖闾，孙武，都为之折服。

“他就是楚军左尹沈尹戍，楚庄王之曾孙，曾担任沈县（今安徽省临泉县）县尹，他为人正直，不趋炎附势，反对耗费人力修筑城池，认为边境修城势必引发邻国警觉，招致不必要的边患。但没人听他的。”这一瞬间，伍子胥也停止了杀戮。

“这次柏举之战中，如果囊瓦坚定执行楚国左尹沈尹戍提出的战术，我纵使有兵法三十篇、三百篇，恐怕都难以抵挡吴国的灭国之灾！”直到这时，孙武才流露出轻松之态，“可有囊瓦这样的令尹，哪还有沈尹戍的用武之地？”

沈尹戍的部下，含泪将沈尹戍的头颅割下，死命冲出包围，急忙赶往郢都。

“大王，前线溃败，大难将至！沈将军让您即使舍弃郢都，也要保存王室！”面对沈尹戍鲜血淋漓的人头，以及淳淳告诫，楚昭王心情沉重，他确实没有料到，楚军的二十万大军会全线溃败，而吴军势如破竹，一路追击，威胁至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