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直到现在,子重才真正明白,在群臣中,巫臣是没有架子的存在,显得大度而洒脱,不会轻易在一方面表露出自己的态度,更多的是呈现一副释怀的姿态,也正这是这种不显眼的特性,使子重曾经既想忽视巫臣,又妒恨巫臣目光犀利、多嘴多舌,子重便想尽一切办法去打压。长久的较量后,直到当下,子重才发现巫臣着实不简单,骨子里更多的是狼性,往往能从他人忽略的细节里,发现一些有利于自己的信息,不会轻易爆发自己的情绪,懂得隐忍与蛰伏,习惯在人后韬光养晦,运用自己的智慧去谋划,即使伤痕累累也要锲而不舍地坚持下来,这种义无反顾的报复与巫臣独特的视野、天马行空的鬼点子结合起来,便无人能敌。
子重越思越恐越后悔,这样耗子逗猫、劳而无功的奔波,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他甚至祈祷战争,快点结束,哪怕像齐国一样,对晋国弯一下腰、低一下头呢,也好过这终年的奔波。
马陵会盟之后,晋景公想到齐顷公当着诸侯之面,向他要赏赐的事情,心里很是得意,觉得给予齐顷公的奖励,要大方得意、既出乎诸国的意料,又要令诸国刮目相看。他思来想去,决定要求鲁国把鞌之战后收复的汶阳之地,再交还给齐国。
“主公,这妥当吗?汶阳原本就是鲁国的疆土,齐侯带兵入侵鲁国的北部,是您率领联军打败齐国,也是您作主将齐侯所侵占的汶阳之地,归还给鲁国的啊!”新上任的上军佐韩穿,得知晋景公让他出使鲁国的任务,就是劝谏鲁国把鞌之战后收复的汶阳之地再交还给齐国,内心有所犹豫。
“不应该吗?齐侯自归顺我晋以来,处处听从晋之召唤,处处恭从我晋礼仪,年年朝奉,从不为晋惹事端,难道不该给予奖励吗?”狂妄自大的晋景公还道,“再者,这些盟约,都是大夫郤克为报私仇而定的。现在齐侯脱胎换骨了,这些土地是应该重回齐国了。更有甚者,如果当年没有我晋支援,汶阳永远就属于齐国的了,他们额外地收获了六年,不应该把汶阳奉还给齐国吗?”
韩穿无言以对。
公元前583年春,晋景公派韩穿出使鲁国,要求鲁国将汶阳交还给齐国。
“鞌之战已经过去六年了,晋公突然要求我鲁把汶阳送给齐国,实在令人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鲁国国公心服口不服,“难
道仅凭鞌之战以后齐侯洗心革面,踏踏实实地治理国家,晋公因此奖赏于他?然而,这种奖赏纯粹是慷他人之慨,割了鲁国的肉,卖给齐国人情。”
“您的话,我来鲁之前,也如实问过主公,然而,主公自有他的道理,不是臣子能作主得了的。”韩穿向鲁成公交待了晋景公的吩咐后,准备启程回国。
“明白,将军也只是替主公传话而来,这样的主张也不是将军所定。我们鲁国认了!但来一趟也非易事,且容我为将军设宴饯行吧!”鲁国正卿季文子劝道。
“那就多谢大夫美意了。”韩穿不想彼此陷于尴尬境地,决定赴约。
“大国只有在处理事务时合情合理,诸侯们才会感念其德行。我们小国,都害怕被讨伐,所以拥立晋公为盟主,不敢怀有二心。汶阳一直是我们鲁国的土地,齐国国君把它抢占了,晋侯因此命令齐国归还给我国;如今又命令我国把这块地归还给齐国,做
事情怎么可以这么反复无常呢?”酒过三巡,季文子发起了牢骚,继而愤慨地道。
韩穿知道这次是晋景公做得不对,只有低首不语。
“晋国不讲信用,就无法树立道义,是不会获得诸侯们长久地支持的。我就是担心贵国会因此丧失诸侯的拥戴,才私下里跟您商量这件事。”季文子越说越气。
“大夫的话,我明白!只是,我也爱莫能助!”对于晋景公行事的不妥当,韩穿自是明白的。
韩穿也是心怀愧疚,接受季文子的晏请的,原本是不想彼此陷于尴尬局面,但季文子还是有意无意地,让他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韩穿一口气喝干了杯中酒,忙起身告辞。此时的晋景公,心里所想的就是争霸。
在韩穿出使鲁国的同时,中军将栾书再次奉命攻打楚国的盟国蔡国。子重、子反又奉命从州来奔驰至蔡国。
令尹子重与司马子反,一次次奉命驰援,苦不堪言。
更为要命的是,吴国在子重、子反疲于奔命之际,却将原本依附于楚国的蛮夷,全部加以占取;逐渐强大起来的吴国,开始和中原诸国往来。
鲁国人的气还没消除,晋国又派大夫士燮出使鲁国,想会合鲁等诸侯军队,共同讨伐郯国(今山东郯城)。
对于晋国的决定,本来就对晋国心存抱怨的鲁成公,心里非常不愿意,私下里与季文子等大臣商量说:“晋国言而无信,以保护我们小国的名义,却屡屡发动我们替他们卖命。让原本属于我鲁的汶阳,硬生生给了齐国,一点公德也不讲,我们还有必要为晋国卖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