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你们不经寡人许可,擅自作主乱杀无辜,来此卖惨作甚?”回想起梦中先王的话,楚王熊审没有好气。
“没经大王允许,擅自作主,确实是臣之罪过!不过,我们昨儿处决的,可不是无辜者,而是楚国叛臣巫臣的家人啊!”子重痛心疾首地道,“大王仁厚,怎知人心难测?倘若巫臣得不到应有惩处,任其在晋逍遥,其家族也毫发无损。日后违法者,都以此效仿,楚国将祸患重生!”
“大王,巫臣得此报应,理属应当。日后若由此事引起风波,我与令尹悉数承担,不损大王丝毫声誉!没听君令,实属为臣的不是,是杀是剐,大王下令便是,臣绝无怨言。”
子重、子反的一唱一和,彻底让楚王熊审的心软下来:他们二人之所以敢如此做,实则也是为他楚王作想,为楚国的将来作想。再者,人死不能复生,杀了子重、子反又能如何?更何况,先王临终前让这二位王叔辅助自己,他们大权在握,姑且大事化了。
“念在你们一片忠于楚国之心的份上,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楚王熊审思虑着先王梦中的话,决定先自事宁人,“早说过巫臣为先王谋划是忠,为自己谋划则不忠;巫臣对先王醇厚,对自己轻薄寡虑。你们却胆大妄为殃及其家人,寡人罚你们拿出三个月奉禄,厚葬死者,以慰人心,然后罚你们禁足两月,写出深刻反省,以观后效。倘若日后再敢违抗寡人之言,定不轻饶。”
此事,很快传到巫臣耳中。他听说家人及家族,惨遭子重、子反屠杀,悲痛万分。回到家不吃不喝,夏姬看到后,非常着急心疼,亲自下厨为之熬汤,侍奉道:“夫君不吃不喝,难不成是嫌弃妾身?若果真如此,你打发了妾身便是,何必自暴自弃?”
“夫人误解了,有消息传来,楚国令尹、司马联手,杀了我家人及族人,连婴儿都不曾放过!”巫臣悲痛难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因此食不甘味,怠慢了贤妻,还望贤妻理解!”
夏姬闻言,也是花容失色,暗自垂泪:“天下竟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人!我们只不过是想过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怎么又惹怒了他人?”
“夫人不必哀泣,灭族之仇我若不报,枉为男人!”巫臣信誓旦旦。
“夫君不吃不喝,妾怎不担心?夫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妾和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依靠何人?”夏姬泪水涟涟,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再者,夫君的儿子狐庸,不是一直在郑国吗?”
“啊,夫人……你,难道……”惊喜来得太突然,巫臣盯着夏姬的腹部,有点难以置信,“怎么以前一直没听你说过啊?”
“夫君忙于公务,妾身哪有时间相告?再者,妾身怀有孕之事,也是今天中午才被医师确定。”
“太好啦,后继有人,天不绝我!”巫臣搂抱着夏姬道,“对了,我还有儿子留地岳父岳母身边,我要写信让他回到我们身边,我们父子俩,要一起为家人复仇。”
“那,夫君更应该吃些东西,好有体力谋划。”夏姬趁机将汤碗递给巫臣,他这次没有拒绝,尝了几口,便狼吞虎咽起来。
吃罢饭,夏姬磨墨,巫臣给郑穆公及儿子各写了一封信,感恩岳父母对儿子的悉数照顾,他们在晋国生活得很好,并且他们又快要升级当上姥爷、姥姥了!儿子现已成人,希望他能回到自己身边。
夏姬看完信,默许道:“夫君事事想得周到,父亲母亲看罢此信,定会宽慰!”
随后,巫臣又提笔给子反、子重疾书道:我以戴罪之心,在晋国讨生活,无意伤害故国,你们二人却滥杀无辜,我巫臣身为男儿,发誓要让你们所处的楚国,亡于奔命途中,更要让你们二人不得好死!请你们记住!
子重、子反接到巫臣的来信,也曾有个瞬间的凝重:他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引火上身?
“哈哈,小小巫臣,只不过是在晋国讨生活、虚度残生罢了,翻不起浪涛了,捎个信,泼妇骂街一样发泄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转念之间,子重便不以为然。
子反想想,豁然开朗:“兄长的话也对啊,即便是斗贲皇之流逃窜于晋,都不是乖乖地在夹缝里活着吗?听说曾经不可一世的斗贲皇,现在在晋国老实得很呐。一个巫臣,能把我们怎么样?嘿嘿,还说什么要让我们以后疲于奔命,他有这能耐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子重、子反,对于巫臣的来信,毫不在意。殊不知在朝廷隐忍多年,依旧换不来家人安全的巫臣,当他决意要为家族复仇时,他就会把全部关注力聚于这一块,处理完公务,回到家,就在书房展开羊皮地图,
分析研究着当时整个天子的战略形势,有一天突然惊呼:“苦心人,天不负,我终于发现楚国为什么有能力北上争霸的惊天秘密!”
“什么惊天秘密?”巫臣的惊呼,使前来送汤羹的夏姬,被吓了一大跳,“夫君如此兴奋,是报仇有望了?”
“哎呀,夫人有所不知,我终于发现楚之所以具备北上争霸实力,就是其后方比较稳定之故!”巫臣兴奋地接过夏姬递来的汤羹,置于桌侧,一把将夏姬拉到桌前,指着羊皮地图道,“夫人你看,长江以南的诸侯国都很弱小,江汉平原的小国都已经被楚国收入囊中,巴国和秦国则是楚国的同盟。北方的诸侯国中,郑、宋、陈等国家,多年来一直是充当晋、楚两国的墙头草,谁强便依附于谁,关键时刻难免靠不住;而齐、鲁、燕等国家距离楚国太远,难以起到牵制作用。唯有东南方向的吴国,虽然现在还不成气候,但如果竭力培养,很有可能成为楚国的心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