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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我一定要舍命拼出城去，不然即使我们不被楚国灭亡，也会被自己灭亡！”大夫乐婴齐，望着成群的蚊蝇，盘旋在上空的老鸹，对宋文公发誓道。

“宋国百姓是否还能活命，宋国是否还能延存，全在卿此举了！”宋文公命人备好干粮，打着火把，亲自将乐婴齐送向后院的地道，“从这儿钻出去，此地道长十里，下山后的训兽场备有车辆！卿能否活着出去，能否顺利达到晋国，全靠造化了！”

乐婴齐钻出隧道，看着满山满野碧草青葱，花树返青，山花浪漫，蝴蝶飞舞，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重见天日的激动，使他一下扑倒在草丛中，亲吻着身下的草丛、泥土，热泪横流。

“城里的生命，请再坚持一时，我一定要去晋国求来援兵，我一定要让你们重见天日，看见盎然的生机是多么美好啊！”乐婴齐望着宋城的方向，跪拜三拜，在荆棘中疾步如飞。

晋国威丽的都城，华丽的街市，使乐婴齐恍若置身于天堂，他一下从马上跌落下来，一路掩面步入宫殿，见到晋景公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伤心痛哭：“主公快快救救我们宋国！我们宋国被楚围攻快九个月了，民不聊生，主公切莫见死不救！”

“乐大夫休要悲伤！”晋景公的安慰，显得那样苍白无力。楚国围攻宋城近九个月的壮举，宋城内的惨状，天下谁不知、谁不晓？还用得着你宋国来使细说吗？

九个月，两百多天，是一个什么概念啊！即便生来便眼瞎，但凡设身处地地想一下，能熬过暗无天日、衣食紧缺的日子活下来，便已是奇迹了，还何谈战斗力？面对这样的境地，宋人只能一百个感谢宋城修筑的坚固之外，再有的，便是渴望晋国的救援了。

但实际上，在楚国围攻宋城之时，晋国心境微妙。邲之战，楚国动摇了晋国霸主的宝座，晋国从形象到声誉，在天下诸侯眼中，急转直下。从内心讲，晋国早就想找机会，联合起来狠狠将楚军暴揍一顿，以找回丢失的颜面。

但，宋国除了都城牢固、禀性倔强之外，好像再没有任何优势了。武功不如人，武器与楚国比下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经济、军需等诸多方面，更是无法与楚抗衡，如同一城乱稀泥，这让晋国如何帮呢？

可叹的是，天下谁不是富贵眼？晋国情势急下之后，郑国、许国等诸多国家彻底投靠了楚，齐鲁在晋、楚之间摇摆不定。宋国，算得上是晋国唯一的铁杆哥们了。现在哥们出现了危难，晋国如果不出手相助，也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晋国在帮与不帮之间，一直在权衡、观望、犹豫。

“此时的楚国国力鼎盛，上天都眷念，难与其争锋。”晋大夫伯宗的反对，更是代表了文武百官的意见，他们晋人，都还没从邲战畏楚的阴影中治愈，而楚国却又一股作气地灭了萧国，继而攻宋，并且一围攻，便达九个月。绵延两千里的供需，源源不断地从楚国运往宋都，背后支撑的，是何等强盛的国力、何等有序的组织，又是何等的民心与决心！

楚国全民，大有不灭宋不退军的决绝，恐怕是天下没有匹敌之国了。

晋景公与臣子们反复商议着，权衡着，决定不发兵，而是在晋国招贤纳才。毕竟，晋文公的担忧不无道理：“眼下，要是再不救宋，只怕中原诸侯再也没有人愿意相信晋国了。”

也算是危难之机显英才，家住霍虎、武艺高强、能言善辩、聪明过人的杨解，自愿前往宋城，向宋军给予精神上的支持：“你们宋军一定要发挥一人当百的战斗力，再坚持一下，我们晋国国君派遣的救援大军，很快就会到来！”

在常人眼中，带着这样的空头支票前去，不过两天便会不攻自破。耍弄这样的小心机，实在吃力不讨好、易激怒宋、楚两国，惹得一身骚。

可解扬不这么看，他说：“精神力量，远胜物质财富，这丝毫不逊三军的力量。”

解扬受晋景公重托，日夜兼程前往宋城，没想到返程途中经郑国时，却被郑国守卡关员拦截下来，几番考察盘问，得知他是前往宋城救宋的晋国使者，便汇报给郑襄公。楚国成为中原霸主后，雄风迭起，郑国也一心一意依附楚国，忠心于楚国，又怎可错过这个向楚表白立场的大好时机？

于是，郑襄公使军士押解着解扬，送到宋城的楚军阵营之中。

“这不是晋军将领解扬吗？”一见郑国押解着晋国使者的囚车而来，楚庄王熊侣便感觉眼熟，突然想起此人正是在十三年前的晋楚北林战役中，曾被楚将俘虏过的战俘。

“大王好眼力，事隔十余年，我还不曾到宋城，便再次被楚生擒，确实狼狈不堪。”解扬道。

“既然如此，你怎么甘当宋国败将的说客呢？说说吧！”郑国主动上缴晋国的这么一个作细，楚庄王熊侣是深感欣慰的，便连夜亲审，也很想从晋国使者内心深处，听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大王您多虑了！大王雄风盖世，治国有方，谁不敬佩？就连老天都好像特别宠爱大王，哪个还敢对大心怀二心？”谁不爱听好话？解扬一口开，便如同美酒，灌得楚庄王熊侣美滋滋的微醉，接下来所交待的内容，更是让楚庄王内心惊骇，继而狂喜不已。

“是因为宋国大夫乐婴齐，赖在我们晋国，死乞百赖地请求我们国君发兵救援。他要死要活的赖着不走，我们国君无奈之下，才派遣我独自来到宋国，假意说晋国救援大军不几日便会赶到，哄哄宋人开心罢了，送瘟神出门罢了！”解扬神色从容，语气一贯呵成，根本不像、甚至是不屑编织谎言的神情。

“此话当真？你们晋国不会出兵援宋？”楚庄王熊侣内心的惊骇与惊喜，无以言表，只有一再询问，反复确定。

“当然，谁那么傻，去拿自己的军队白白前来送死？楚国现在风头强劲，我晋国还有没有重新积蓄起向楚国宣战的勇气。此次派我前来，就是虚晃一枪，劝宋不要投降，晋国援助大军即刻便到的花招。”解扬的口气不容置疑，“您要是不信，就扣留我几日，观察有无晋军入宋，便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