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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第186章

潘党望着雄纠纠、气昂昂的军队，看着先进的武器，心旗**漾，对熊侣建议道：“大王为什么不下令收集晋国人的尸首，在此建立一个大坟堆？下臣听说战胜了敌人一定要有纪念物给子孙看，表示不忘记武功。”

如果在没有编撰《楚居》之前，潘党的话，可能正中楚庄王熊侣下怀。然而，踏着前面二十一代君王的脚步，打磨自身的思维与认知能力。时间久了，就能够通过先王们的得失，挖掘出自身的潜能，成为个人的智慧与经验，朝着确定的方向前行。

“这不是你所知道的。说到文字，止戈二字合起来是个武字。武王战胜商朝，作《周颂》说：‘收拾干戈，包藏弓箭。我追求那美德，陈于这《夏》乐之中，成就王业而保有天下。’后又作《武》篇，它的最后一章说，‘得以巩固你的功业。’《周颂》的第三章则说：‘布陈先王的美德而加以发扬，我前去征讨只是为了求得安定。’它的第六章说：‘安定万邦，常有丰年。’武功，是用来禁止强暴、消灭战争、保持强大、巩固功业、安定百姓、调和大众、丰富财物的，所以要让子孙不要忘记他人的大功。”

潘党听得连连点头：“大王如此宽厚，让下臣惭愧！”

“你现在让我将两国士兵暴露尸骨，这就是强暴了；显耀武力以使诸侯畏惧，战争不能消灭了；强暴而不消灭战争，哪里能够保持强大？还有晋国的存在，如何能够巩固功业？违背百姓愿望的事还很多，百姓如何能够安定？没有德行而勉强和诸侯相争，用什么调和大众？趁别人之危谋取自己的利益，趁人之乱谋取自己的安定，如何能丰富财物？”楚庄王熊侣愈说愈激动，心中之语如同多年的蓄水池，一亘开闸，使喷涌而出，根本无法杀住话头。

孙叔敖、伍参等臣子，听得眼光发亮，犹如暗夜中的星辰；潘党迷惑不解的眼眸里，继而充满了亮光与感动。

“武功具有七种美德，我若对晋国用兵却没有一项美德，用什么来昭示子孙后代？还是为楚国的先君修建宗庙，把成功的事祭告先君罢了。用武不是寡人追求的功业。古代圣明的君王征伐对上不恭敬的国家，抓住它的罪魁祸首杀掉埋葬，作为一次大杀戮，这样才有了坟堆以惩戒罪恶。眼下并不能明确指出晋国的罪恶在哪里，士卒都尽忠为执行国君的命令而死，我难道能建造坟堆来惩戒吗？”楚庄王熊侣被一种悲壮的情绪牵引着，带领众臣虔诚地在黄河边上，祭祀了河神；修建了先君的神庙，报告战争胜利，终于血洗了城濮之仇，然后下令搬师回楚。

战争结束了，该说的话似乎都已倾尽，但一路上，战争的喜悦，化成凝重的思索，从封为子爵的第一代君王熊绎，到祖君熊恽、父王商臣等二十一代君主的身影，不停在楚庄王熊侣脑海里交织，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们的生命，虽然早已远逝，但他们为楚开疆拓土、北上虎视中原的目光，却如火如炬地融进了楚庄王熊侣的血脉。这些战争的胜利，凝集了二十一代君主的智慧与热望！

到了驿站，兵马停驻下来作短暂休息。楚庄王跳下战车，看到有的兵士啃起了干粮，有的像马驹般在山上撒着欢，而不少人牵着马匹去附近池堰饮水，他看到了唐狡也在饮马，想起他在战争中的勇猛，忍不住对他招了招手。

“大王有何吩咐？”唐狡立即将马缰交到一个士兵手里，气喘吁吁跑来。

“也没什么，但寡人有点好奇：在追捕晋国兵士中，你何以会那么勇猛？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架式，简直是不要命！”楚庄王熊侣疼惜地责备着。

“大王恕罪！”不料，唐狡双手抱拳，一下跪伏在楚庄王面前。

“这是为何？勇猛贞忠之士，何来有罪之说？”他的过激反应，令楚庄王迷惑不解，更让一旁的臣子摸不着头脑。

在众人惊愣的目光注视下，自觉失态的唐狡坦白道：“大王可曾记得上次的绝缨晚宴？那天不能自持，对美姬无理的正是下臣！”

臣子们面面相觑，恍然大悟与恐惧不安的表情，立即使氛围凝重起来。楚庄王突然起那次晏会上，美姬哭哭啼啼说有人戏弄她，拉了她的衣?，幸好她机智地拉下了对方的帽缨。

“那时，我的帽缨被美姬抓在手里，证据确凿，我以为对大王爱妃无理，即使不是死罪，也会被废弃无疑！”唐狡说着说着，抽泣起来，“可是大王让所有人都解下了帽缨，不予调查，饶过了罪臣一劫。那时，我就在心里想，为这样的明君死而无憾！”

臣子们听得也很动容，纷纷将目光投向楚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