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快快请起!过去的事情,寡人既往不咎,从今往后你要遵守妇道,好好料理家务,照顾好襄老的饮食起居,鼓励襄老为楚杀敌立功!”楚庄王熊侣道。
“谢大王不杀之恩,贱妾谨记!”夏姬谢了恩,跟随襄老去了军中。
楚庄王望着屈巫怅然若失的神情,故作不知,吩咐道:“天色已晚,夜色已深,刚到陌生地,军卒们不识路,不宜行军。不如我们今天就在株林投宿了,明日再率兵士大离开这儿进入都城,与子重会合。”楚庄王熊侣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子反、屈巫,你们二人一定要安排好兵卒轮番值守林珠,不得有任何闪失!”
“遵命!”子反、屈巫领命。
第二天,楚庄王熊侣集合军队,向都城进发。
“母亲,原谅孩儿的不孝,你千万要保重啊!”夏征舒握住囚车的木槛,四目张望,暗暗祈祷母亲没有被楚军抓到。而且,浩浩****的队列中,似乎真的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也许某座假山,也许某个草坪树林,挽救了母亲一命!夏征舒暗想着,兀自垂头坐在囚车内。只要母亲安好,他死就死吧,也算罪有应得。
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一辆战车的车帘,母亲夏姬,妆容艳丽,坐在车内,将身子歪斜在一个长须发白的老男人怀里。
夏征舒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千真万确,他没有看错,他的母亲夏姬,似乎天生拥有令男人着迷的魔力,令一向老实巴交的襄老,与之相处了一夜之后,也情感难抑地将其视为珍宝,愿作她妥妥的靠山。
“我宁愿双眼瞎掉,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母亲!”夏征舒仰望苍穹,悲切地将头猛地撞向木柱,只能一声巨响,两个眼眶立即折断,眼球迸裂。
“什么事情?前方发生了什么?何人如此喧闹?”楚庄王熊侣的话音刚落,立即有兵士回报道:“回大王,是叛贼夏征舒,他居然在囚车内撞瞎了自己的眼睛。”
“死到临头,还如此顽固不化,想自残了结,没那么简单!”楚庄王熊侣的心口突然炙热难受,如同干柴架着烧烤的大火,熊熊怒火顿起,“他不想活,成全他!这种人活着,祸国殃民。哼,他原本也不配活着,速传令:对夏征舒施行车裂!”
“大王……”夏姬如同受惊的蚱蚂,刚将头移开襄老的心口,想为她的儿子开脱,她的嘴便被襄老紧紧捂住:“我的姑奶奶,你自身难保,不要再提无理请求了!夏征舒箭杀陈国国君,本身就是死罪,现在他又自残抗令,谁也救不了他啦!你好好活着,安分做人,自求多福吧!”
夏姬咬着唇,伏在襄老怀里乌咽着哭泣起来,弄得襄老手足无措。
雷庭万钧的马蹄声,脚步声刺入耳膜,透过布帘,夏姬看到几匹骏马驾驭着四辆战车,分成上下左右四个阵营,她的儿子夏征舒高大的身形被绑在中间的旗杆上,双目像深不见底的黑窟隆。汗珠如同泉水,从他的每个毛孔里钻出来,汇聚成流河,从额头上流淌下来。
“你这个冤家啊!”夏姬倒吸了口凉气,不敢再看第二眼。
“夏征舒要被车裂啦!”
“楚国国君要车裂夏征舒!”
陈国百姓奔走向告,将校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唉,其实罪魁祸首是夏姬,可惜了这伟岸的七尺男儿身躯!”
“谁说不是,有这样的娘亲,不倒霉才怪!”
百姓间的窃窃私语,如同苍蝇,叮在夏姬耳郭边,一边吸吮着她的鲜血,一边嗡叫不断。她刚想趁人不备伸手拍打之际,苍蝇却张开双翅,带着嗡嗡声飞走。
这些话若传到楚王熊侣耳中,还有她生存的余地吗?这些话若传遍楚国军营,襄老日后如何立足军营做人?风言风语如同刀子,威胁着夏姬,她甚至渴望对儿子的酷刑,早点开始,然后早点结束这一切。她偷眼看着襄老,幸好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旗杆下汗流如注的夏征舒身上。
“怕,我怕!”夏姬与大汗淋漓的儿子完全相反,她身上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冒着凉气,她像掉起冰窖,冻得瑟瑟发抖,拼命往襄老怀里钻,“我怕啊!”
“有我在,你尽管宽心!”襄老收回目光,不停拍打着夏姬的后背。此时的她,在他眼里,娇弱得如同一只小猫,漆黑如潭的双眸,焦虑不安,千吉百转,令他心疼,也激起他万千的保护欲。她的儿子即将被车裂,她难过、恐惧与不安,心痛与无奈,他将他的理解与宽容,通过手臂的温存,传递给她,“不怕,有我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夏姬在襄老温存的呵护下,情绪稳定下来,慢慢合上了双目。自从儿子闹事以来,她提心吊担地过日子,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到现在该来的来了,该结束的都会结束,她无力回天,只能静待事态发生。而睡眠是一种好东西,令她在短暂的麻醉之中,逃避世间的一切纷扰,远离种种流言与伤害。她长长的睫毛,伴随着偶尔在梦中发出的哀泣与叹息,蚊影般抖动着,激起襄老满腹的爱怜。
此时此刻,她就那么毫不设防地,将她的一切完全交给了自己,自己应该珍惜!襄老拥紧她,沉浸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
午时到来。太阳如注,人群重新**起来,随着车轮滚动,愈来愈惨烈的嚎叫,像舌尖嘶舔着众人的心底,不少人已不忍猝看,偏过了头,发出呕吐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