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屈完跳下马,周到地行了礼,才回答道:“楚国的重兵都在汉水两岸严阵以待。但我们楚王说了,与大国齐国博弈,强悍的蛮力是基础,精细的手法是关键,一粗一细,一软一硬,万不可偏废。”
“哦?你们楚王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啊!”管仲皱起了眉头。
“我们楚王不明白,您们齐国在北方,我们楚国在南方,相距遥远,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使是我们走失的牛马狂奔而去,也跑不到您齐国的境内,没想到您们竟然进入我们楚国的领地,这是为何?”
管仲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假思索地道:“看来你们楚王很没有自知之明啊。那么,我们不防直言,让你们楚王输得明白:这其一,是你们楚国这几年没有向周天子进贡包茅,天王祭祀时就不能滤酒;其二,当年周昭王南征没有返回,我们这次要向楚国问问清楚、问问明白!”
“没有进贡包茅,确实是我们的过错,岂敢不进贡?微臣回去后即可禀报楚王一律对天子补交补齐;至于昭王南征未回这件事,曾有广大百姓与官兵见证过,昭王是因船漏水沉入汉水了,那您们一同潜入汉水问问去吧。”屈完的回答,与管仲的话题一样,都亦正亦邪、避重就轻,双方都在探索对方的底线和妥协的边界。
几番言语试探下来,管仲对楚国称王这件大事要事却充耳不问、闭口不谈,而屈完拒绝承认周昭王在汉水溺亡事件是楚国的大错。两人仅只在“进贡包茅酒”这件小事上达成了共识,可见齐、楚双方依然避免刀兵相见,只是齐国拿着蔡国、楚国拿捏着郑国小试牛刀而已。
于是,管仲带着屈完来到八路联军兵马驻地,直接面见齐桓公。齐桓公命各诸侯:“将各国车卒,分为七队,分列七方,齐国之兵屯于南方,以当楚冲;待齐军中金鼓响起,八路联军一起鸣鼓,器械盔甲务必齐整,以强联盟军威。”然后他命车尹载着自己,将战车开往屈完,威严地道:“本公想邀请屈大夫,与我同坐一辆战车上阅兵如何?”
“屈完向来僻居南疆,今天能目睹八国兵马神威,深感荣幸至极!”屈完不卑不亢地坐上齐桓公的指挥战车,与齐桓公并肩看到身披铠钾、不见群龙首尾的军队,在重重山峦间列阵布局,耀武扬威,震撼山河。
齐桓公不无得意地道:“我们的诸国联军,选用的都是当今最先进的防枪铠钾和武器。为达到合八为一的最高境界,我们已联合训练了很长时间。这样的军队来作战,谁有能量来抵御?用这样的军队来攻城,哪座城不被攻破?”
没想到屈完却完全被眼前的军列迷住了,他惊叹道:“能训练出这样宠大、神勇的军队,当今只有齐公一人也!”他毫无惧色地看着齐桓公道,“不过,国君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国君如果只用武力强攻,那么楚国就可用方城之山作城墙,以流水作护城河,齐国的兵马再多,也恐怕与当年的周昭王一样,没有什么大的作处。”屈完说着,嘿嘿一笑道,“毕竟人力在天力面前,显得还是过于渺小了,国君觉得不是吗?”
似威胁,又似搬来一把梯子,让齐国顺势而下。齐桓公感觉脸庞有些发烫,也暗自惊叹楚国人才出众。于是,就把话锋一转:“我们八国联军不远千里在楚国边境汇集,难道是为了我一人而来吗?显然不是。他们是为了我们这些国家的传统文明、深厚友谊而来的。与其硝烟漫天,民愤子斗,不如我们两国也结下同盟,永修世好,远离争端,和平为民岂不更好?”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啊!屈完怦然心动,毕恭毕敬地道:“主公真不愧是中原的一面大旗,有担当,有胸怀!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不惜降低身份大驾光临,满怀热诚地与楚国盟约,实在是天降福分于楚国啊!”
齐桓公于是回到营帐,命人热情款待屈完,并召集八路大军将令与管仲,共同商议下一步行动。
“这还用说吗?齐国公耗费心血召集起这么强大的军队,可谓是前无来者、后无古人,现在既已远抵楚国边境,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打过去就是了!”郑国将令首当其冲,主张打,一报楚国总是惦记郑国之仇,其他诸侯将令也纷纷附和。
“许穆公为了伐楚,亲自参战,不曾料到一路劳顿,结果逝在军营中,此仇还没报呢!”
管仲一席话,却令众人无言以对:“楚军两百乘军队,就能生擒郑国主将,楚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别以为楚国是在没事找事,其实他们楚国早就对我们这次的联盟行动,做好了充分抵御。他们需要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再者,兵马未动,许国先折君主,这是一件多么不可遇料之事啊!”
许穆公未战先亡,提起来确实是一件晦气的事情。诸国将令一下对开战的兴趣,大大减退。
管仲进一步提示大家说:“明知道我们齐国一定会为此采取军事行动,可以肯定精明的楚王,早就在我们联军可能要路过的要道关隘处重兵以待了,为什么楚国只派屈完一人前来?难道说楚国是真的没有人了吗?”
大家面面相相觑,人人心里都有不约而同的答案:显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