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作为汉东之国,随国为大。置身于这样的境地,我们随国如果不同周围的国家建立友好的外交关系,不但会首当其冲地受到大国的讨伐,而且诸小国也会群起而攻之,随国就难以立足了。”季梁的劝谏,虽然总是老调重弹,但随侯也听得相当认真,他觉得季染“亲兄弟之国”的外交政策,是建立在分析了这一现实基础之上才提出的,随国也正是采取了季梁的建议,才稳住了“汉东大国”的美誉与实力。
随侯边听边频频点头,流露出一幅兴趣盎然的姿态,好像每次倾听的,不是早已发馊发酸发臭的剩菜,而是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新鲜。
这无疑给了季梁呈述与劝谏的热情:“而楚国作为当今由弱小到步于强国,拓疆并土,灭国抚民,对中原诸国发动了极为频繁的战争,并且多为胜数,我们万不可轻易对楚用兵。”
“他国不敌楚国,也不能证明我们大随就该惧楚而不战啊。”少师倒底是忍不住强烈的好胜心,“楚国战胜他国,有时候也有自然环境、楚人施诈等干挠因素。而这次征随,他们粮草准备不足,军心溃散,人心不齐,加之疲劳不堪,可谓是步步都显露出败兵之态。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派兵击败他们,提升国威,而不是瞻前顾后,大谈什么亲兄弟之国等诸多虚无飘渺的空泛道理,楚之横蛮,还值得亲吗?”
“是啊,楚之蛮夷,值得亲和吗?”少师的话,也代表着随国许多大臣内心深处的想法。一个无礼仪无道德的楚蛮,在诸侯各国张牙舞爪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举兵攻打随国,且目的极为可笑,无非就是想借助随国的国力,让随侯在周天子面前美言,加封楚国的国号。既然你楚国有事相求,也承认随国远比楚国强大,说话有分量,你楚国就应该派遣大使,携带金银财宝等贵重物品,前来乞求我们随侯才是啊,怎么反而以打相威胁?简直岂有此理!典型的充霸王吃软饭!典型的软饭硬吃。
碍于季梁的威信,众臣倒也没敢公然反对,但窃窃私语,也让随侯陷于短暂的犹豫之中。
“你们如果真这样认为,就大错特错了。你们想想,楚国首次攻打我们随国,并且楚、随之间行军路程不远,又有斗伯比等智囊团随军作战,熊通会派一支疲劳的部队前来作战吗?”季梁的语调不卑不亢,侮辱性却极强,“各位大人再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熊通使诈,以军队疲劳的样子呈现在少师面前,就是想引起少师轻敌,然后趁其不备、发力攻打?”
季梁的话,像一瓢瓢冷水,兜头泼在少师身上,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额头上的冷汗却哗哗直滴。
“熊通绝非是一个肤浅之人,单凭他与邓国联姻,就可看出他是一个有眼界之国君,不抱着必胜的筹备,他是不会轻易发兵的。他现在就是冲破各种禁锢,故意出题刁难我们随国,早晚有一天,他会一鸣惊人,这就是厚积薄发的道理。老朽也相信这个熊通,会让楚国走得更远更强盛。”季梁像水一样宁静,不骄不躁,但影响力决断力极其顽固的力量,却丝丝缕缕地震慑众人,“我们就答应熊通的条件,让他退兵吧。侯公诚守信诺,向周天子如实转述楚人的要求,周天子若允准,楚国必定抱着感激随侯的态度,与我们随国交好;周天子若不答应,我们了尽人事,熊通也就无法怨怪我们随国,何乐而不为?”
“神农之言,不失为稳定随国良方。”随后权衡一番后,还是采纳了季梁的劝谏,答应了楚国国君提出的要求。并且随后,随侯亲自带着大臣前往瑕地慰问楚军。看到楚军精锐的部队,兵强马壮、军容严整,暗自敬佩季梁料事如神。一旁的少师,也暗暗叹自惭不如。
“楚君到此,不曾远迎,现略备淡酒、鱼肉前来慰问,还望楚君笑纳!”互相礼毕后,随侯客套地道。
“随侯不用客气,我们此番前来,也无非是想借随侯之声威,让周天子加封我楚的国号。”熊通直言不讳地直奔伐随主题,“我们虽是蛮夷,但现在中原诸侯都不大听从周天子的话而互相攻伐侵夺,叛乱四起,民不聊生,孤虽然也有一支不大像样的队伍,但如果周天子能再拨给我们一些兵马,加封我们楚国的国号,我们想以此为契机参与中原的政事,这不也算是为周天子解除后顾之忧吗?”
“楚君的愿意,我非常理解,毕竟楚国早已凭自己的聪明才智,使国力不断强大,子爵的国号,着实委屈了楚君,你们退兵之后,我定当面见天子,如实将你们的愿意转达。”面对楚国的强兵厉将,随侯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