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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望着填满深坑的尸体，楚王悲情难抑。突然发觉，面对死者，其实战场拼杀更需要勇气。战场上的拼杀，只需咬紧牙关；而面对逝者，则要人生格局，需要勇气和智慧。

当一铲铲扬起的黄尘，如同珍珠，一颗颗落在尸首之上，楚王突然意识到，谁的人生不带伤？作为楚国的一国君王，他也曾沉湎过酒色，但更多的是希冀楚国能融化于过往的风霜之中，希望强大的阳光，能普照荆楚大地。楚国的子民，不能像陆浑子民这样渺小如蚁，一场战争，就被晋人推向绝境、抛尸野外，成为狼群之食、蚊蝇之蛆，我楚万民，一定要在中原崛起，才能避免这样的悲剧。

楚王熊侣思考着，突然感觉，目睹陆浑的消亡，是上天为他送了一份大礼，上天有时给他施加痛苦，是为了让他承接启示。任何事情的获得，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来自上天的礼物，在他内心中凝聚出无穷的力量。

只是，后来在铲除了斗越椒叛党之时，他才知道，在他出征途中埋葬陆污军民之时，正是斗越椒率乱党攻杀自己族人异己之际。或许，是楚王内心善待亡灵的柔软部分，感动了上苍，所以上苍要让斗越椒这个败类，自投到楚王的罗网之中？

斗越椒率领一群热心沸腾的族人，点燃了谋反的火把，但凡听见“不行啊”“大逆不道”的异类声音，便全部死在斗越椒党羽的利刃之下。

“铲除异类，打入郢都！”斗越椒党羽的呼声，已清晰无比的传入到了斗子文的耳膜。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斗子文房内挤满了不愿意谋反的族人，他们渴望德高望重的老令尹，能及时制止这股叛逆的浪潮，渴望老令尹能提供他们庇护之所。

“逆子！我要杀了他！”斗子文挣扎着坐起身，拿起挂在床头的宝剑。无奈年岁不饶人，加之大病，他刚立起身迈出步子，就被袭击而来的强烈剧痛，逼着瘫倒在**。

“老令尹！”众人重新扶斗子文回到**躺好，为他盖上被子。

“如果斗越椒当上王了，大家就赶快离开楚国，越远越好！”斗子文挣扎着坐起身，两条泪像银溪般挂在他枯瘦的脸上，“不然，将来我们斗氏一族，都会被斗越椒害死的，就像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枝枝叶叶，条条根根都不能存活，到时我们死了，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就只能做四处游**的饿鬼了！”

正说着，斗越椒一脚踹开门，血火着眼睛，剑刃真逼斗子文：“就是你，身为楚国功臣，却吃里扒外，从我出生到现在，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将我贴上了狼子野心的标签。”斗越椒说着，仰天哈哈大笑，“幸亏我自小自立自强，武艺超群，不然，早被你当只猪狗给扔到山上喂狼了吧？”

“你，你，当年没有狠心捏死你，是我之过！”斗子文气得浑身发抖。

斗椒冷哼一声：“那也要好过你儿子斗般的下场……你的儿子斗般，英雄盖世，甘为楚王熊侣肝脑涂地，结果呢？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斗氏忠臣的后代，无辜地死在楚王熊侣之手。你，身为斗氏族长，做过楚国27年的令尹，却保护不了自己忠义的儿子，你配捏死我吗？你配阻拦我起义吗？”

“你，逆子！自古以来，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被面。战功赫赫、一生积德行善的斗子文，泯然长逝。

没有了任何障碍与阻拦，凶猛如虎的斗越椒，召集起历来崇武的族人以及威名远扬的六卒军队，声势浩**地杀向郢都。

得知斗越椒召集起族人与六卒族军，明目张胆地举起谋反旗帜，大动干戈，还是令蒍贾措手不及。尽管他一直在大王面前说斗越椒有谋反野心，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提防而已，让其打消反叛野心，而斗越椒向来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从来没有干过他蒍贾，怎么突然之间说反就反？他怎么在子仪反叛之时，没有参与？他怎么在斗般被杀之时，选择隐忍？

蒍贾思来想去，明白了。斗越椒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不就是瞅准了大王带着主力部队出征了，后方的守备空虚吗？

冷汗透湿了蒍贾的衣背。狼子野心的斗越椒这时候反叛，确实占尽了天时、地利之时机，大王再不搬师回朝，郢都可能就要塌陷在斗越椒之手了！

蒍贾一边命人守死郢都，一边急忙给大王写信，禀告了斗越椒谋反、郢都告急，望大王速速搬师回朝的急密信件。并连夜派武艺高强的余大盔、余小盔兄弟，要想法设方躲过斗越椒的叛党，将此信送达到楚王手中。

“谁能抵挡得了斗令尹啊！”郢都人心惶惶，“连晋国赵佬儿一听说斗越椒的大名，都不战而逃。”

“谁说不是呢？所有精锐兵力，都跟随大王北上出征了，城里兵力不足，又多与斗令尹有过战场上的生死之交。这城啊，恐怕是守不住喽。”

斗氏家族的部队离城还有40里，城内人心却早已涣散，抵抗的壁壑像一道空心的墙壁。从官爵到居民，从将士到兵卒，好像都在静待叛军所向披靡的来临，应验内心早已大祸临头的预测。

最惶恐不安的，则是身为监国的蒍贾了。为了国安，他没少打击斗氏家族；为朝政上的事情，他没少得罪横蛮的斗越椒，他平素之所以不惧斗越椒，那也是因为有大王撑腰。现在大王远在天边，远水救不了近渴。更可气可恨的是，斗越椒现在是连王权都不放在眼里，蓄意谋反，自己若落入他手，等待他的是碎尸万段，还是五马分尸？

在惊恐的气息弥漫在郢都上空时，蒍贾还是冷静理智地做了三件大事：一是加强了守城军事力量；二是所有的留守兵力，他都作了精密的部署；三是写了急密书信，派遣武艺了得的余氏兄弟火速送到楚王手中，希冀楚王早日搬师回朝铲除斗越椒这股乱党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