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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若不是大王在此，我岂容你污蔑我的一片忠国之心！”得到尊重的斗越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他将利剑插入剑鞘，坐在了楚王身旁，委屈万分地道，“大王，不是臣无礼，而是臣太难啦：如果郑城不保，我自然有拱送相让、与晋暗中勾结之嫌；可我果真逼迫晋国逃出郑域，想不到还是会引来内外勾结之嫌。”

斗越椒的此番话，让楚王熊侣清醒了不少。斗越椒在本质上是相当倔强，相当要强的人。就算是遭遇了不舒服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向任何人呈现出来。可他对蔿贾的无故挑衅，已容忍了许久。

于是，楚王举起酒杯道：“日子就像一个大型染缸，不管尔等颜色是鲜艳，亦或纯白无暇，但浑浊不清的环境，从来不给我们每个人保持本色的机会，你总要主动或被动地被染上颜色，否则，就与生存之道格格不入。每个人都需要在这个大染缸里尽情地摸爬滚打，不断提升涵养，增强执行力，所以我们要在现实生活当中，不断提升自我，去锻炼自我。同时寡人也坚信，斗令尹拥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承蒙大王错爱！”楚王贴心体己的话，让斗越椒这个武夫，抑或者是莽汉，感动得泪流满面。

“尤其是蔿贾惹来今日的不快，理当责罚。”面对起起伏伏，难以解决的问题，楚王总是特别努力，也非常独立地做好自己。尽管多多少少会呈现出一种冷酷与疏离的气质，但事实上越是在关键时刻，都是这份特别的理智，让他力挽狂澜。

在楚王努力用理智与智慧，平衡楚国各阶层的权势时，巫臣却指着遥远天际、重重叠叠滚动的乌云道：“群星涌动在土象星座，加大且加重了土元素的力量，像征了压力，严肃、结构和限制，且主星时幽时明，这预示着晋国国君，也许有着灭顶之灾，并会带来晋国一系列的政治、经济上的震**及重组。”

“哦，你确定，这样的星相，是预示着晋国的国运？”楚王望着盘腿坐在古城楼顶，守着面前一簇火炬的巫臣，随着星月的移动，火苗在风中的飘拂不定，巫臣的脸一会儿阴晦，一会儿明亮，但眼里的严肃与神圣，却是不容置疑的。

“此星相位居黄河、汾河以东，方圆百里汇聚，后又不断在浍水以南区域、以及运城盆地延展，直至黄河沿岸，晋国历来强盛百年，非晋莫属。”巫臣的身形与声音，此刻像被赋予了神灵，飘拂而悠长，像来自遥远的天际。

巫臣的笃定，让楚王熊侣想到了先祖鬻熊。梦里的情境，缝补着楚王对楚国、楚人的认知，明了楚国在饱受周朝王室的驱逐与鞭挞及无视后，隐忍负重的第一代楚国君主熊绎，终于在所拥有的五十里棘荆的土地上建国，历经熊艾、熊黵，熊胜、熊杨、熊渠六代国君筚路蓝缕的开拓与抗争，楚国开始逐渐迈向强大。

曾有多少次，楚王熊侣在沉睡中与鬻熊对完话后，在樊姬的陪同下，来到皇庙，细数着历代君王熊挚红，熊延，熊勇，熊严，熊霜，熊徇，熊咢、熊仪，熊坎，熊眴、楚武王熊通、楚文王熊赀、楚庄敖熊畑、祖君楚成王熊恽、父亲楚穆王商臣整整21代君王的躬身耕耘，才将楚国第22代国君的王位传于自己，就感觉山一样的大任压得他难以喘息。

有些伤疤的存在，不是他熊侣能左右的事情，但作为楚国的第22代君王，他能左右的是，坦然正视伤疤，瞅准晋国外强内干的关键时刻，给予狠狠痛击，带领全楚臣民，获得独立生存和发展的能力，绝不辜负历代先王们称霸中原的希冀。

“哈哈，赵盾佬儿打了败仗，无脸回晋，擅自逃跑了，消失了，我总算做回了晋国真正的王！”赵盾败给楚国后，并不敢回到晋国，而是远逃边关，晋灵公觉得权力终于回到自己手上了，很是扬眉吐气。

“主公圣明！一个败将，还有什么面目回晋面君呢？”赵穿与诸臣，鞍前马后簇拥着晋灵公。

起初，晋灵公也难免对越穿起疑心：“赵卿虽对本王不忠，不是一个好臣子，却是一位好兄长啊！”

“国君给我土地，家室和荣华，我的一切都是国君给的。”赵穿点头哈腰道，“兄长，是我不能选择的，更何况还是堂兄？只是碍于情面，泛泛之交罢了。赵盾虽为臣子的堂兄，但处处打击我，压制。河曲之战的侮辱，去郑国作为人质，哪一点不是他所为？”

赵穿说着说着，掉下几滴眼泪，“可恨可气的是，赵盾以兄长之名，暗地里给我穿各种小鞋，人前却装着一副敬老爱幼的长兄模样，让我们赵氏家族处处为他唱赞歌，臣子心里是有苦说不出啊主公！先王将公主许配与我，我的哪一点不是国君所赐？我的荣华富贵，与那赵盾有何相干？”

晋灵公细细品味着赵盾的话，感觉有理，加之他充分相信皇姑的魅力，因此对赵穿的话倒也是将信将疑，不敢对他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