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马儿似乎也被这派丰收而忙碌的情景所感动,慢慢放缓了脚步。
如果没有战争,这群戴草帽的人所收获的,将是何等的快意!可楚王熊侣更知道,只有当自身变得强大起来,世间的所有美好才会降临。
“攻宋——”楚王熊侣的刀剑所指,即是大军所行动的方向。黑压压的兵马,如同乌云,阻断了稻禾混杂着泥土清香的气息。
“郑随楚攻宋,城内空虚,正是我们晋国攻郑救助陈国的良机。”赵盾与大夫解扬在一座茶楼里,正在商量战事。
“依国聊所言,几时出兵为佳?”解扬问道。
“自古都道救场如救火,当然是越快越好!”赵盾正说着,突然看到几个黑影在窗外一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把尖刀就直逼他的脑门而来。
“放肆!”聪明过人、武艺高超的解扬一挥手,手中的茶杯被尖刀击碎在地,发出分崩离析的声音,赵盾趁势躲过利箭,反手拔出腰上的青铜长剑,朝黑影砍去。
“大人饶命啊!”黑影尖叫着,跪在地上,不待赵盾与杨解审问,主动交待说,“小的久闻大人爱子如命,不愿下手,是晋灵公逼我的干的,不然,他要杀了我全家老小。小的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休得胡言!”解扬欲一刀结果他的性命,一旁的赵盾却伸手拦住:“慢!让他走吧,他也是受人所托!”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黑影忙爬起来欲溜。解扬欲追,赵盾却心灰意冷地摆摆手:“放他走吧,要我命的,不是他!”
“国卿!”解扬不解地看着赵盾。
“我不死,主公内心难安!算啦,不谈这个,总有一天主公会明白我的一番良苦用心的。”赵盾苦笑着摇摇头,换上新的杯盏,续满茶,若无其事地道,“我们言归正传:这些日子,晋国的兵马,一直处于战时状态,你看我们明日出兵如何?”
“愿听国卿号令!”解扬一昂头,如同饮酒般,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浩浩****的晋军,向郑都开进。可只要兵马稍作歇息,赵盾的脑海里,就会冒出晋灵公放狗咬他、派刺客追杀他的场面,嗡嗡作响的脑海里,时时会冒出来值不值得的念头。
尽管作为一个久经沙场之人,赵盾比谁都明白,心存杂念之人,不宜上战场。可是,他回得去吗?他执政二十年来,晋国对外始终保持着对秦、楚的压制,严密控制着中原其他诸侯,晋国霸业稳固不移。但内部波澜迭起,尤其是随着晋灵公长大后的荒**,将他赵盾的良谏当成刀箭般怀恨在心,居然三番几次要将他置于死地,这次又幸好逃脱,但这样的国君,值得他赵盾冒死辅助吗?
正午的骄阳,如同高悬在天空中的火山,连绵不断地喷涌着火舌,炙烤得大地如同蒸笼。军队行进中,人人都挥汗如雨,辛辣的汗水滴落进眼里,兵士都难以睁眼。
“该死的天气,虽早已入秋,却依旧灸热难耐!”解扬看着烈日从遮天蔽日的树林中,杀开一天血路,直扑大地,晒得人头晕目眩。他摇摇头,甩落的汗珠打得脚下的草丛“啪啪”作响。
“早晨立秋凉幽幽,中午立秋晒死牛。今年可是晚上正式立秋。再者,秋老虎之说也并非虚言啊。”赵盾叹口气道,“这样的天气,实在难以行军,要不让军队就在北林歇息一夜,喝口水,长长精气神吧。”
这样的安排,正合解扬心意。他立即让人将“停下歇息”的号令,传达到三军。
早已热得疲惫不堪的兵士们,听到这道命令,双腿一软,背靠着大树刚一坐下,就迫不急待地拿起水壶朝嘴里倒着水,行军壶很快见底。饥渴难耐的兵士,有的便抱着空****的水壶,四处寻找水源;有的兵士喝足了水后,靠着树杆沉沉入睡。
突然之间,一支支利箭,犹如电闪雷鸣,在上空像银蛇似的舞动着,越过浓厚的树枝,如同一根根冰柱,“哗啦啦”的刺穿树林,直取昏沉中的士兵咽喉。
“有诈!当心!”赵盾大吃一惊,甩下手中的行军壶,拿刀抵挡住一支利箭,背靠着一棵大树,警觉地向四周察看。
眼见许多困得打盹的兵卒,永远沉睡了过去。他们的性命,就如同一片鹅毛落入水中,连一片水花都不曾溅起,赵盾就觉得疼痛揪心。
打水回来的将士,背靠着大树,惶恐不安地四下张望。
“杀啊!”在晋军还处于一片浑沌之际,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已包围了整个树林。只见楚军有的从稻田丛中钻出来,有的从山岚中俯冲而来,有的像猴一样从浓密的树上蹦跳下来,他们像突然从地上冒出来的井水,一波波地扑向晋军。
“楚人打仗,善用奸计,而不讲规则,我们中了楚之圈套,您赶快率军突围,保全主力军队,我善后!”解扬舞动着大刀,对赵盾道。
“你们跑不掉啦!”扑上来的楚军,像在烈日下彻底燃烧起来的疯狂对手,刀砍斧凿,鲜血像喷泉似的在林中飞溅。
“您快逃!”解扬掩护着赵盾道,“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对抗把灵魂当成武器的楚人!”正说着,解扬感觉胸口被猛击了一锤,难受犹如水银般在他的身体里流淌,拉着他的心脏不断向下沉,接着,他被有一双如铁钳的大手,牢牢挟住。
北林之战,很快结束,如同六月天里突降冰雹,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战于楚而言,只是小小的付出,也可以是说小小的一战,我派蔿贾救郑,他带着养由基、巫臣助阵,行至到北林,已是入夜。
夜风如同玉帝娘娘,带着阵阵香禾的气息,拭干每个人的汗珠,掠走每个人的劳累。
巫臣察看着天边遥远的星辰,看着亮晶晶的星斗,如同萤火,在天空飞快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