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坚尼地城和中环相比,楼间距大一点,显得不那么拥挤;不过围绕着西环豪庭,还有一两栋新楼,再远就是很旧的楼了,不少还是没有电梯的“唐楼”(阿宝这么叫)。
西环豪庭楼下有一个海鲜馆,小的可怜,不过郭柯想到在香港招待老同学,总要吃点海鲜,于是点了一个龙虾伊面,一份蛏子。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吃。
“为什么住到西环来啊?难道你们的客户是香港大学,还是香港屠宰厂?”郭柯好奇地问。
“公司出差只到周五啊,我自己想逛逛街见见朋友,多呆两晚,这个中远酒店就是港岛最便宜的酒店了。你没发现这里还是叮当车的终点站,所以很方便。”余茜解释说。
两个人毕竟也快一年不见了,于是各种聊天,海阔天空。
“同学们在北京不经常聚啦,北京那么大,我住在团结湖,还有零星几个住在东边;不少在金融街工作的住在西边;大家凑一起挺难的。而且——”余茜补充了一句,“好几个同学要当妈妈了,现在也不方便出来。”
“终归北京的同学还是多啊,香港本来有不少同学的,可是大多暑期休假都还没有回来,所以今天只有我来接待余总咯。”郭柯突然注意到,“咱们的同学都有要当妈妈的啦?进度好快啊。下次我回北京去看她们,估计到时候就要看她们的宝宝了。你怎么样啊?一个人吗?”
余茜眼睛不经意间暗淡下来,“我有男朋友啊,计算机系的老乡,不过简直是个木头,大学四年也不和我讲破,跑到美国去读博士,突然一天给我写信,想和我在一起。”
“你们岂不是从开始就是两地?你以后要到美国去吗?”郭柯问。
“在麦肯锡工作两三年以后公司可以sponsor我们去读MBA,我想到时候申请的学校和他近一点,争取同一年毕业回来就行。”
“还sponsor读MBA,真好。咨询果然是高大上行业。我们投行没有这个制度。”
“你们就是一群出卖青春,牟取暴利,争取30岁退休的人,还读什么MBA啊!”余茜说。
两个人聊得特别起劲,从大学同学的各种八卦,到各个投行和咨询公司的各种八卦,再到其他不关联的各种八卦。尽管大学时和余茜也只是普通同学,但此时突然感觉就是至交故友,郭柯感觉这种聊天实在是无忧无虑,无所顾忌,好似大学时每次放假回家,一定要扯着父母聊一晚上天的那种感觉。
可惜郭柯还要赶回铜锣湾,实在担心太晚没有地铁,于是便提议沿着叮当车的轨道,把余茜送到中远酒店。西环海旁的路两侧有安全警示灯压抑地闪烁,除此之外,则是一片漆黑还伴着海浪打在岸边的声音,郭柯突然感到自己在香港就是孑然一身,好不容易和故友一聚,又要分别。说是有多不舍,自然谈不上;但是故友回京,自己继续独自在香港,那种孤独感突然涌上满头满脸,眼眶也不由发酸。郭柯突然感觉,就好像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幼儿园,父母把自己放到幼儿园起身要走的那个瞬间。
不过郭柯什么都没多说,只是说,“余茜,我就回铜锣湾啦。你明天一路顺利,在北京照顾好自己,也问同学们好。”
余茜扶着酒店的门,回头笑笑,“谢谢大投行家款待啊,回北京告诉我们。”然后,她彻底回过身,看着郭柯的眼睛,说,“郭柯,你在香港也要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