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未立刻说话,沉吟,闻人望压低声音问,“为何笃定是冲着你去?”
李鸾抬起茶盏喝了一口,袅袅热气氤氲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像蒙了一层雾,“公主可认识赵德姬?”
公主嗯了一声,“齐桓家的夫人,有些印象。”
“正是。”李鸾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盈盈而出,“那日我在祠堂后隔间祭拜先贤,也不只是这位齐夫人不知我在,还是为什么,她竟然在那祠堂里给晋王陈括祷告许愿。”
大长公主沉默,脸阴得可怕。
李鸾说,“我实在不知她要说些隐秘的话,否则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在祠堂里待着。”
闻人望追问,“她说了什么?”
“只说了一句,‘愿陈郎千岁,妾身康健’。”
两人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是化用了《长命女·春日宴》中的词,原来的词是:“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干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这句词是妇人赠给丈夫,表达了一个贤淑妻子对丈夫的忠贞和“岁岁长相见”的真挚愿望。
“她许愿许得来劲,我只能蹲在后面装聋作哑。殿下,我得罪不了这些贵人,自然第一时间装死。”李鸾边说边拭泪,“可要命的是被她发现了,我一再表露不会泄露,她当时也相信了。”
“可谁知,第二日便是祠堂大火。”
李鸾摇摇头,“事发火场之中充满浓郁的胡麻油味,您若不信,可命人找当时的几位娘子作证。胡麻油是受应天府管制的,也称猛火油,是地下挖出来的稀罕物,我临江仙是做生意的,不可能在祠堂囤这样多的猛火油,一来没必要,二来不现实。”
她说得娓娓道来,有理有据,声情并茂。
大长公主将手帕递给她,让她拭泪。
但却没有轻易相信,蹙眉道,“这也只是你的推断。”
李鸾将眼泪一擦,没否认,“实在都是推断,我只觉得赵德姬行事古怪,又做了些有可能影响皇室声誉之事,但我不敢向任何人说,所以思来想去,只有高攀公主您,向您倾诉。”
这是为了表现给大长公主看,这件事并没有往外传。
又投诚,表明只有公主一条路可以走。
初次倾诉,不能提私怨,只能从事实的角度,向大长公主提出赵德姬的古怪和有违传统之事。
具体的,不需要提,后续的事,自有能人去做。
她知道,魏昭要表达的借力打力是这个意思。
大长公主这才面色稍霁,“你是懂情理的。”
李鸾哭得面颊发红发热,唇色却极白,如大病未愈,又受惊吓。
大长公主看着心中不忍,让人赐了软座,“我这里没有让人站着的规矩,你坐下好好歇息,让闻人陪你,我回书房一趟办点事。”
李鸾连忙起身作揖。
大长公主去了书房,让贴身女官过来,写了两封几乎一模一样的简短信,一封快马送去摄政王府,一封快马送去庄洵所居的同和院。
兹事体大,她须得从多方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