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姑姑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鸾留了个心眼。
掌事姑姑却笑意不减,“娘子被贵人看上啦,今儿个吩咐我好生照顾,不能怠慢了娘子。”
李鸾一顿,“哪位贵人?”
“刚拔擢的掖庭管事周太监,怎么样,娘子可还愿意?”
李鸾刚悬着的心彻底死寂,咳了两声,沉默不语。
周太监她见过几次,年方四五十,一口黄牙,满身尿臭。
只因曾在宫外救过彼时还是庶子的新帝赵茂,落了个一瘸一拐的腿疾,如今大明宫换了新主子,他也鸡犬升天。
李鸾尚在冷宫内,这位周太监就看上了她。
李鸾掩嘴咳嗽,面色却更冷淡了:“姑姑,您看我这身子,油枯灯尽,怕是无福消受了。”
掌事姑姑看了看她红肿长冻根的手指,连忙叫了个宫女端热汤来,拉着她的手浸泡进去。
李鸾不语,沉默得可怕。
掌事姑姑不冷不热地暗示道:“娘娘,旧朝没了,新朝就要有新朝的过法,大太监的老婆也是半个娘娘,说不得比之前皇上的娘娘日子还要好,毕竟不用岔开腿伺候……”
李鸾粗粝的手在水中蜷成一团,微微发抖。
是气的。
掌事姑姑以为她怕了,嘴角微微一笑,又说软话:“娘娘,奴婢也知道,您入宫前是李知明大人家的千金,锦衣玉食过来的,您这身份,要在当年,说句大不敬的,做王妃都使得!可李家没了,您在宫里也没靠山,要是再日日这么苦寒下去,早晚身子受不住啊。”
掌事姑姑好的歹的都说了个遍,软硬兼施,非得要让她从了太监。
李鸾突然笑了出来。
因她面色极白,笑容又诡异,惹得掌事姑姑心里发毛,不由得沉下来脸:“你在笑什么?”
李鸾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只是觉得悲戚。
没想到这辈子行至将死之日,为了不受辱,还得利用魏昭。
“那你看我做摄政王妃,如何?”
掌事姑姑瞪大眼,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瞧她。
脸上写四个大字,痴人说梦。
李鸾从灌汤中收回了手,从蝴蝶袖里拿出一枚质地温润的玉佩,捂住心口笑着说:
“姑姑,我说笑的。”
“那就好。摄政王天人之姿,也不是没有像您这样姿色的佳人自荐枕席过,人还没见着,就被轰了出来。再说摄政王夫妇感情甚笃,上京城谁不知晓,您别讨这苦吃。”
听到“感情甚笃”这四个字,李鸾单薄的肩膀似乎紧绷了一瞬。
她胸腔翻涌着复杂酸涩的情绪,低下头。
他风光无限,和心仪的女子成了亲。
而她落魄悲哀,如果有别的出路,她绝对不会再想和魏昭扯上关系。
可实在没办法。
李鸾不经意露出玉佩模样。
“我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才是生存之道,咳咳,只是我心高气傲、命比纸薄,若非心悦之人,我绝不委身……”
掌事姑姑眼睛尖,一下子瞅到了那枚玉佩质地。
通体温润洁白,顶顶好的料子,花纹古朴秀丽。
小角落里还有两个字“显之”,一看便知是男子表字。
“这是?”
李鸾顿了顿,装作意外,将玉佩扯出,递给掌事姑姑:
“请姑姑将这枚玉佩给周太监,劳烦周太监交予摄政王府的人,就说、就说李鸾求见,想与王爷叙叙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