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可洛迪雅的眼眸
可洛迪雅哭喊着冲进营地,把岗哨上的蜥蜴人士兵吓了一大跳。
“快去救救她,快去啊!半兽人来了,半兽人来了……”她语无伦次地喊着,蜥蜴人迷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喂,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看来是队长的蜥蜴人向这边走过来,他的通用语还算可以。
可洛迪雅跑过去,压制住心中的情绪,断断续续地终于说清了事情。蜥蜴人队长大吃一惊,拉着可洛迪雅就向长老的大篷子跑去。
半兽人来袭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整个营地,所有能战斗的泽族人都行动了起来,埃布尔被哀弥夜派去通知人类的金狮鹫军团。怒锤玛加里和矮斧帕伦克在得知双刀瑰拉陷在半兽人的包围中时,急得跳了起来,马上集合刺客团,就要冲出去救人,泽族的长老们却为此而发生了争吵,其中一些不愿意为一个人类而让自己的军队去犯险。刺客团的人火冒三丈,怒冲冲地就要独自行动,在走到营门时,哀弥夜拦住他们。
“我们和你们一起去。”她说,卡迦玛甘和可洛迪雅站在她身边,都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那就马上出发。”怒锤玛加里说道,跃上了马匹。
一行人出了营门后没行多远,就遇到了半兽人的卷队,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两千人。漆黑的铠甲,森冷的矛尖,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让人从内心中感到恐惧的气势,仿佛连天空都变得晦暗了。看见出现的人类后,这支军队就停下来,展开阵形,发出一串狂暴的吼声,然后慢慢地向众人逼过来。
“那是瑰拉!”可洛迪雅惊叫一声,指着前方。哀弥夜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早已经看见了那个人,那个踉踉跄跄走在半兽人前面的血人。是的,她全身都是血,鲜红的血不断从身上滴下来,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路,那原本精致的镶嵌皮甲,变成了一条条挂在身上的破皮,里面的衣服也变成了破布,她每走几步就会摔倒在地上,后面压行的两个半兽人则挥动带刺的鞭子抽打她,强迫她站起来,另一些半兽人则哈哈地大笑着取乐。
怒锤玛加里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他怒吼一声,冲了出去。矮斧帕伦克的胡须被他粗重的喘气吹得不断上翘,“我要剁碎这些半兽人。”他吼道,跟着玛加里一起冲了出去。刺客团的其他人纷纷高声喊叫着,带着满腔的怒火,勇猛地向前冲去。
“这是个圈套,他们这是在去送死,快用魔法打乱半兽人的阵形,”哀弥夜向卡迦玛甘喊道,又回头对可洛迪雅说,“你留在这里。”然后跃马跟上刺客团,卡迦玛甘跟在她身后。
眼泪在可洛迪雅的眼眶里不住地打转,双刀瑰拉是为了救她才落入半兽人手里的,她相信,如果不是为了她,拥有那么好身手的她可以轻松地摆脱半兽人。她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的无能,即使连逃跑这样的事都会连累他人,她那么小心地,从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可是事情总是与她的愿望相反,小时候是这样,在人鱼岛上也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一种深深的哀痛和虚弱感摄住了她的心,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地坐在马上,泪眼模糊地看着前方。她看见,怒锤玛加里从马上跃起来,一锤砸碎了拿着鞭子的半兽人的脑袋,矮斧帕伦克砍翻了另一个,但一群半兽人马上冲上来围住了他们。后面跟上来的刺客团则遭遇到了一群恐狼骑兵的攻击,他们奋力地同那些半兽人战斗,不断有人倒下。她看见,从来都是那么的冷静淡漠的哀弥夜也变得愤怒无比,一出手就发出了火鸟之怒,那燃烧的烈焰就像愤怒的火鸟一样,冲向半兽人阵形最密集处。她看见卡迦玛甘不停地吟唱着咒语,发出一个又一个火球;一道又一道火墙,以那种施法速度,就是拥有再多的魔法精力也会被他耗光。
拥有强壮体魄和经过严酷训练的半兽人的战斗力,不是那些动作迟钝的僵尸可以比拟的,他们倚仗众多的人数,围着众人不停进攻,完全不顾死伤。可洛迪雅看见,一个刺客团的人刚刺倒一个,另一个又冲了上来,他还没来得及把剑从那半兽人的尸体上拔出来,就被枷链那布满尖钉的链球把头给砸去了半边。怒锤玛加里挥舞着巨锤,砸碎一切敢于阻挡他的半兽人,但一支有倒钩的长矛却从后面刺中了他,矮斧帕伦克扑过去,把那个拿矛的半兽人脑袋砍了下来,但一个骑着恐狼的半兽人骑兵冲过来,一锤砸在他的背上,他一个踉跄,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可洛迪雅再也支撑不住了,全身无力地从马上摔下来,跪在泥地里,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什么都看不见,双手插在泥土中,紧紧地抓着,指甲缝里也抓出了血,她悲伤地喊叫着,却又是那么的无助。一片呐喊声从后面传来,她艰难地转过头去,是泽族人,在经过一翻争吵后,那些泽族人终于集合了他们的军队,拿着简陋的铁制武器赶来了。
“为了泽族,前进!神灵保佑你们。”站在前面的蜥蜴人长老用泽族语大喊了一句,蜥蜴人、两栖蛙人们高叫着,向半兽人的阵地冲了过去,最前面的是一队骑着巨蜥龙的蜥蜴人骑兵。
面对突然的攻击,半兽人并不慌乱,一队拿着盾牌的步兵走上前来,结成了一道密集的盾墙。接着几个巨大的火球从后面升起来,向冲锋的蜥蜴人砸去,那不是魔法火球,而是用抛石机投出的浸满燃油的弹丸。这种燃烧的巨大弹丸砸在冲锋的队形中,火花四溅,每一下都会有几个蜥蜴人全身着火地飞出去。但蜥蜴人们还是勇猛的冲到了半兽人的步兵阵前。顿时,剑矛相交,盾牌相撞,断肢和鲜血横飞,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在沼泽地的上空,死神欢笑着收割每一个逝去的生命。这里只有战斗与死亡,杀与被杀,两个不同的种族,用各自的士兵们的躯体、剑与勇力,在这片泥泞的沼泽里奋力厮杀。
可洛迪雅跪在泥里,地下浸出的水淹没了她的膝盖、小腿和脚,她满眼都是鲜血,分不清哪些是半兽人的,哪些是泽族人的,哪些又是刺客团的,她的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声音,吼叫声、厮杀声、惨叫声、金属的撞击声,还有肉体被分开的可怕声音。她感到自己陷在了一个无边的地狱里,精神变得越来越恍惚,所有的这些声音,这些景象离她越来越远,她看见了湛蓝的天空,出生的家乡,山顶的月桂树,还有树下的秋千,她和梅芮莎常去那里玩。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梅芮莎这样问她。
“我想做个治疗师,治好镇里老婆婆的腿,她的腿瘸了好多年。”她这样回答。
厮杀还在进行,天空越来越灰暗,终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