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次抛去骨子里的那种轻蔑,像是一个亲人闲聊般一样,看着他,问着他:“那你对许妍,那些年,有真情吗?”
如果是曾经,许母不会屑于问这种东西。
小情小爱,在她面前看来都是可笑的。但此刻,她付出了一生,把自己的一生都付出给了许氏和那个男人,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于是她突然开始问起了起项易霖,问起他的感情。
一直站着,处于高位的项易霖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默不作声。
这里除了他只有许母。
但他好像,也被另外两道目光注视着。用那样直白的、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站在阴暗里太久了,始终压制着自己的一切情绪,始终不想让自己那颗心被一切影响,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保持理智,保持仇恨。
他平等的仇恨一切。
他是这么认为的,一直一直。
但项易霖此刻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违背自己心意,一句否认的话,他的声带像是被粘住,在父母的注视下,他撒不了谎。
每一次,在佛堂,在这里,都是他撒不了谎的时候。
他跪在蒲团上,啃着许妍带来的烧饼,看着她心疼的眼神时,埋头继续啃着烧饼。充当看不见。
他牵着许妍的手来这里磕头。冲着那两个无名牌跪拜。
他曾经三叩九拜,在这里跪了又跪,拜了又拜,祈求父母能保佑他找到许妍,能找到他的妻。
每一次磕头,每一次将额头贴到冰冷的蒲团上,身体弓蜷着的时候,都是他离心脏最近的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在许母以为他不会回答的那刻,出了声。
“有。”
他是来演戏的。但不用情,是演不好戏的。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早已成了戏中人。
年少肯尼亚护她活下来的夜,那年犹豫的一念之间,全都是真。
有情、有心、有痴、有真。他这个怪物对许妍有了一切不该有的感情。天地鉴证,父母所瞩,仇人质问,他再骗不了任何人,也做不到再骗自己。
他问心有愧,没有一日不在愧,不在病。
念许妍,愧父母。
念父母,则愧许妍。
这两者难全,逼他,磨他,也碾他。自此锥心刻骨,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