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情形令许汉生百思不解。从军多年,还是头一遭遇上敌军的补给队伍全然不见踪影!以往敌军粮道虽隐秘,总能寻得蛛丝马迹。此番孟怀安的人马粮草却似凭空消失,叫人无从下手。原本还指望劫了他们的粮草大赚一笔,再挥师山麓县争功,眼下这光景,着实棘手。
“莫非……他们根本就没带粮食出来?”
反复思量,排除了绕远路的可能,许汉生得出一念:莫非孟怀安这伙人,竟是空着肚子就敢出来打仗?
侍立一旁的县丞听得此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拱手道:“将军,下官以为,无论贼寇是否携粮,我军都应速速兵发山麓县!”
此言一出,身后三位县尉皆露疑惑之色。按计议不是在此截断贼寇粮道么?怎地忽然要进兵山麓?
许汉生挑起眉头,目光转向县丞:“此话怎讲?”
“禀将军!”县丞清了清嗓子,“叛军人数众多,城中存粮几何虽不得知,必难久支。若其困守孤城,为省粮秣,必克扣口粮。届时百姓无食,极易生乱。外有大军压境,内忧外患之下,其败亡只在旦夕!”
“因此,”县丞直视许汉生,“这些逆贼要么趁尚有余粮时仓皇逃窜,要么便是坐以待毙。”
“依下官看,其逃窜之可能,十有八九!我军必须及早赶赴山麓县布防,断其退路!”
县丞之意,纵使孟怀安真有秘法运粮,代价也必然沉重。不仅要消耗真定县大批存粮,运抵山麓的数量也未必足以支撑大军。即便运到,亦所剩无几。一旦其知我军欲行围城,明智之举便是卷走现有粮草远遁。若动手迟了,待其真个弃城而走,再想拦截便难了。
听罢这番剖析,许汉生沉吟片刻,方才缓缓点头,似有所悟。随即下令:“来人!再增派两百精骑,向南推进哨探!务必将百里之内查个明白,看有无敌军踪迹!”
一旁的右骑督连忙抱拳领命,匆匆出帐点兵南行。
此时县丞望着许汉生的安排,喉头微动似想再言,最终却只咬了咬牙,咽下话语,并未出声。
许汉生并未如县丞所料直扑山麓,而是继续扩大搜索。他心中始终存疑:孟怀安能聚起这许多人马,岂会犯下如此浅显的疏漏?敌军的运粮大队,此刻多半正潜行于通往山麓的某条秘径之上。为了这些粮草,他才暂不围城,正是要给敌人暴露粮道的机会。若其真欲死守,也必会竭力将周遭城镇粮秣优先运来此地。唯有如此,许汉生方有机会夺取这批关键补给。
“事议毕,若无他事,诸位且回营歇息吧。”许汉生说着,左手轻揉两边太阳穴,面上难掩一丝倦意。
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帐外,中水县尉悄步走近县丞,轻拍其肩。县丞转身,对方郑重一礼。
“原来是廖司马。”县丞也即刻还礼。
“哈哈,周长史安好!”这一声“司马”落在县尉耳中,登时叫他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县丞受其感染,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但随即话锋一转,面色渐肃:“这‘长史’之位,还须看能否拿下山麓县,方能坐实啊。”眼下官职,终是暂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