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们却浑不在意。
汉子倒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家的方向,喉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声,只盼着孩子快跑。
“爹——!”一个小娃儿眼见亲爹倒地,哭喊着奔来。
“呜呜……”
那些红了眼的兵卒哪里会停手,几步抢上前,一刀便结果了那小生命。
汉子目眦欲裂,最后望了一眼,咽了气。
一个人的暴行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多兵卒的疯狂。
他们纷纷策马在村中横冲直撞,见人便砍,逢屋便烧!抢掠、杀戮、纵火……无所不为!
村民惊恐四散奔逃,可两条腿怎跑得过四条腿的马?不断有人被追上,惨死刀下。
一时间,村落里哭嚎震天,惨叫不绝,火光熊熊,黑烟蔽日,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
公孙茂纵容兵卒在村中肆意劫掠,杀人放火,视无辜百姓性命如草芥。这一切,都被暗处几双眼睛看得分明。
他们是孟怀安派出的探马。几人迅速将手中干粮塞回行囊,取出纸笔,飞快记录下所见所闻。旋即,有的翻身上马,有的徒步疾行,分头而去。
有的直奔真定县,有的则折返西关堡。
不久,程显便接到了探马送来的密报。他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掠过一丝寒芒。
翌日,程显立于南面城楼,眺望远方。
手中那具奇巧的“千里镜”,能让他将数十里外的情形尽收眼底。
此时,已有大批流民,正从鲁阳县方向,如潮水般陆续涌来。
程显略一沉吟,朗声道:“来人!”
“在!”一旁军吏躬身听命。
“点城中探马百人,速去南面流民之中募兵!凡应募者,其家小可得庇护!”
“得令!”军吏领命,匆匆下去传令。
不多时,程显脚下的城门洞开,百名精悍探马鱼贯而出,少数骑马,多数步行。人人背负行囊,内装足量特制干粮,足以应付野外所需。
程显望着远方烟尘,心中盘算:虽说流民与兵卒日增,幸有孟怀安每日运来的肉食,加上先前那三十五万石存粮,支撑些时日倒也不难。
但他程显,不会如孟怀安那般大手笔。既是战时,兵卒口粮自当削减。
原本一日四餐有肉,减为两餐,再辅以粟米稠粥,以免兵卒怨怼。
对流民,程显只打算每日给一顿肉食加一顿稀粥。至于他们的家眷,则只有一碗稀粥度日。
程显不甚明白,为何每次施粥都要大张旗鼓报上孟怀安名号。对这些贫民讲这些,又有何益?
不过既然孟怀安乐此不疲,程显也便由他。故此后分发粮米,皆以孟怀安之名行事。
很快,第一批自发涌来的流民,已近西关堡。程显立命人在城墙根下架起数口大锅。
锅旁,另有兵卒堆放着成捆的青灰色布衣。
程显又令数名探马换上破旧衣衫,混入流民之中,悄然散播消息。
此刻,这些流民对穿军服之人畏如蛇蝎。而程显的兵卒穿着奇异,显然也是官兵。唯有让探马扮作流民模样,在人群中放出风声:西关堡有施粥!若肯投军,每日更有饱饭!更紧要的是,投军者的家眷,可在城墙根下的营帐安身,有官兵守护,每日亦能领一碗粥喝。
这般许诺,必能吸引流民。只是他们惊魂未定,未必轻信,尚需有人暗中……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