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牢房湿冷异常,四面墙壁角落全是水汽,滴得地下湿润无比,地上撒了几把早已脏黑发霉的稻草,上面布满痕迹,偶尔有老鼠蹿来窜去,让人一阵反胃。照明的只有一盏墙边挂着的旧油灯,灯火微黄摇晃着,明明灭灭地照不出什么东西,倒是平添一分破败血腥的味道。
这几天来,南楚夜不断被南楚风下令折磨。凡是在牢中可用的各种刑具全都派上用场,他已经精疲力竭,几近崩溃。满身伤痕无一处是完好的,骨头仿佛都要散开一般。
他勉强靠着角落的石壁,气息微弱至极,连说出一句话也困难吃力。地面稻草已经被鲜血染黑结团。听到曦月的声音,他的眼皮慢慢抬起来,嗓音沙哑地说:
“曦月……别担心我,我还好。”
但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他还算“还好”?每个夜晚只要二哥带着人进来,都会拖走三哥打一顿,然后再丢回到角落。那可怕的场面她一想到便止不住落泪,却又不能阻拦,只能忍痛看着三哥一次次被打回来。
看到自己最在意的妹妹流泪心碎,南楚夜的心也拧成一股疼,正要张口再安慰几句,耳旁却听见一声微弱又冷静的声音传来,
是被锁链捆着的萧念柏在说话:
“曦月……不要哭……”
这句话对一旁的南楚夜而言反而成了扎心头的东西。他心里翻涌着后悔,恨不得重来一次,若早知如今结局,当初就该让妹妹继续留在元国过着平稳安心的日子。是他把她叫回来了……
早些时候就应该明白:为了王位,南楚风能对自己亲兄弟都下手,哪里还会顾忌别的亲人?只盼能把身边所有人彻底除掉。
这些日子下来,亲眼见证了萧念柏是如何对待自己和南曦月的。在紧急时刻他愿意拼了命保护她,而他的家人也待他们真心善良,他现在甚至觉得,妹交给了这样的男人,也好过她一直困在皇宫这种看不见光明的地方受苦。
若是这次萧念柏没有随曦月来南襄国,恐怕他也还不至于到如今这般地步,也不会和她们一起被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
尽管身体剧痛难忍,但南楚夜依旧挣扎开口对萧念柏低声说了一句:
“念柏兄……我对不起你……让你也被卷进来了。”
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一笑:
“不用说了……只怪我太弱而已。”
站在一边着急听着两人谈话的南曦月终于开口劝道:
“你们别说这么多话啦!三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
南楚夜咬牙一字一句,艰难挤出一句话:
“曦月……记得把我送给你的那个香囊穿在内里……是我求来的平安福……希望你能一生平安顺遂。”
每一个字都是从伤口深处挤出来般地沉重疼痛。
南曦月低头看了看系在腰上的香囊,点了点头,眼眶越发湿润了。
“我记得三哥说过。”
这个小小的布袋子,是她当初听说父亲病危,连夜赶回南襄国时,三哥亲自为她系上的。他说自己特地跑了一趟庙里,专门为她祈福求来的保佑。
与此同时,远在一家客栈之中,杨珞玥已经向灵轩阁发出了一份紧急消息。
消息刚送出,便以特殊的途径迅速朝北梁方向飞奔而去,今夜之内一定能够送到收信人手中。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如果队员们拼命赶来,最迟三天便能抵达南襄国。
而三天后的那一天,正是南楚风打算正式称帝的时刻。
房间内,烛火微微晃动,气氛沉静无声。杨珞玥静在窗边望着天边,默默祈愿所有人安安、安然相聚,唯愿最终的结果能够合乎心意。
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明南楚夜一行人身在何处,片刻不能耽搁。
虽然她们尚不知道,以前南楚风用过什么手段迫使南楚夜交出那道秘旨,但若真如昨夜永安公主所说那样,派几个侍卫当着南楚夜的面羞辱曦月,借此迫使南楚夜屈服交出秘旨的话,那么今晚南曦月的处境将极为可怕。
绝对不行!杨珞玥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南曦月不只是她的亲妹妹,甚至可能是将来自己的嫂子。这样一位纯善温柔又美好的女孩,绝不能就这样被南楚风给毁了。
“我们必须今天晚上就找出他们三人被关的那间密室!”
杨珞玥眼神坚定不移地说。
玄陌离了解此时她心中的不安。若南楚风为了夺得秘旨真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是让手下当面欺负他的亲妹妹来施压,那人早就丧尽天良,连禽兽都不如。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也决不会再对此人有丝毫宽恕与同情。
更别提那位永安公主了,煽风的能力倒是十分出众,一出乱子就能在场见到她。这一回,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