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来就不被喜欢,长大了,就被卖掉换彩礼,嫁了人,男人不开心了就挨打。”
“只有男孩子,才能上学,才能被当成人看。”
张媛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可你不一样。”
“你是城里来的,你能读书,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世界。你的未来那么亮,不能死在这里。”
“我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出不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羞赧的期盼。
“如果你……你觉得今天欠了我,那以后,等你有了钱,能不能带我去城里转转?我想看看,城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
“后来呢?”
陆景深的声音把林晚星从深不见底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的声线有些发紧,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透不过气。
“后来,我十六岁那年,攒了很久的钱,回去找她。”
林晚星的声音很轻,“我想带她去城里,吃她没吃过的东西,看她没看过的风景。”
“可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那个比我才大三岁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女儿。”
“我问她,为什么不跟我走。她说,孩子还小,离不开娘。”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着。
“那时候我特别不明白,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岁,她才十九岁,怎么就当了娘?一个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的小姑娘,怎么就要为另一个生命负责了?”
“那个做梦都想走出大山的女孩,为什么最后,因为一个孩子,又被困死在了那座山里?”
“她跟我说,没事,星星,你可以替我吃我没吃过的,你可以替我看我没看过的,你可以替我穿我没穿过的。她说现在有手机了,让我多拍点照片发给她,她要让她的女儿,早早地就看看山外面的景色。”
河边的风,吹得有些冷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喜欢吃各种零食,穿各种漂亮的小裙子。”
“我师父说,玄门中人,取财有道,亦要用之有道。赚来的钱,必须分出一半,用于修缮道观和资助那些像张媛一样,被困在山里的孩子。”
“我问师父,我赚的钱,能不能分三分之一给张媛。师父同意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盛着狡黠的鹿眼,只剩下认真。
“陆景深,我帮夏梅,不是因为我善良。”
“是因为媛媛姐说,如果女孩子都不帮女孩子,那就真的没人会帮她们了。”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甚至很冷漠,师父不教我算命的原因不是因为我不懂人性,而是因为太懂所以会过度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