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微服私访的皇帝
船工们正忙着把空缸搬回舱底,甲板上的辣汤残渍被水冲得顺着缝隙往下淌。
宋甜蹲在船头,手里捏着一块湿布,擦了擦被辣汤泡得发红的手背。
胤礽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剑已经归鞘,但眼神还盯着河面。
远处敌船溃散的方向扬起一阵水花,像是有鱼群受惊乱窜。
“你说他们会不会回头?”他忽然开口。
“会。”宋甜站起身,甩了甩围裙,“只要八阿哥没死,这事就没完。”
话音刚落,码头上传来一阵**。几个官兵慌里慌张地从盐政衙门跑出来,其中一个差点滑倒在泥地上。
紧接着,一群文书抱着账册往屋里躲,连门槛都卡住了。
宋甜眯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蓝布袍的男人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袖口沾着泥点,鞋底还粘着青苔,像刚从河滩上走过来的渔夫。
可那双眼睛——锐利得能剜出人骨头里的谎话。
她心头一紧,嘴上却没停:“陛下踩着辣汤来了,奴婢给您舀碗清水洗靴。”
那人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敢认。”
宋甜低头搓了搓手,没接话。旁边胤礽已经大步迎上去,单膝点地:“儿臣参见父皇。”
康熙摆摆手,目光还在她身上打转:“你倒是不跪。”
“跪了也白跪。”她把湿布扔进盆里,“您又不会因为我跪就多给顿饭吃。”
胤礽猛地抬头看她,脸色有点发青。康熙反倒笑了:“三年前你在御膳房偷吃猪油拌饭,本也没指望你能讲规矩。”
他走近几步,瞥见桌上陶盆里泡着的几块黑盐:“这是什么?”
宋甜拎起一块,掰开一角:“苦盐,掺了滑石粉的那种。每一划刻痕,代表一百两银子流进谁的口袋。”
她说着,顺手从盆里捞出另一块,拼在前一块边上:“三十口缸,三百个数,拼起来就是一张活账。比户部那些老爷们翻三个月的卷宗快多了。”
康熙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盐块上的刻线。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盐是从官塘出的?”
“闻的。”她指了指鼻子,“河泥味混着陈醋香,还有点霉豆腐的酸气。漕帮运货前总爱拿醋腌菜压舱,三天前我就闻出来了。”
胤礽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柄。他知道她聪明,但从没听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耸肩,“等户部来人验货、写折子、请圣裁,再拖三个月?不如我先把账理清楚,省得有人趁夜烧册子。”
她说完,转身从灶台边端来一只粗瓷碗,里面是刚熬好的辣汤,黄澄澄冒着热气。
“陛下尝尝?”
周围人全僵住了。御前太监往前一步想拦,被康熙抬手止住。
“你这汤里不会真有毒吧?”他接过木勺,半开玩笑。
“要是有毒,您早死八回了。”她靠在桌边,袖子卷到肘,“去年中秋您偷吃我做的五仁月饼,馅儿里全是肥膘和冬瓜糖,您不也吃得眼泪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