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御书房的海盐味
胤礽的手刚松开,宋甜就往前走了两步。
雪还在下,她袖口的碎冰碴子被风一吹,蹭到手腕上,凉得人一个激灵。那串银链贴着旧镯子,一路叮当响到了乾清宫门口。
门是开着的。
康熙坐在里头,没抬头,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指尖压着纸角,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进来。”他声音不高,却像锅盖猛地掀开,热气扑脸。
宋甜跨过门槛,靴底带进几粒雪渣,在金砖上化成黑点。胤礽没跟进来,只在门外站定,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了一圈廊下太监。
御案前摆着个乌木托盘,上面堆着厚厚一摞账册,封皮发黄,边角卷起,像是从库房最深处翻出来的陈年旧物。
康熙抬手一挥,整叠册子哗啦一声砸在她脚边。
纸页散开,一股子陈年墨臭混着湿气冲上来。宋甜蹲下身,没急着捡,先用鼻子轻轻嗅了一下。
咸味。
不是海风那种清爽的盐香,也不是厨房里晒干的大青盐,而是一种闷在泥里沤久了的腥涩,像是有人把盐巴埋进河滩烂泥,又偷偷扒出来晾在阴沟边上。
她伸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指腹蹭过一行数字旁的污渍——那痕迹泛着油光,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抹过。
舌尖无意识地顶了下上颚。
【食材共鸣】悄无声息地开了。
这纸吸过潮,墨迹晕染的地方藏着微弱的“情绪”——苦、涩、带着点腐坏的钝痛。
它不想被写满数字,它本该是干净的白纸,却被一遍遍涂改、盖印、压进箱底。
更奇怪的是,那咸味……熟悉。
她猛地想起庆功宴那天,桌上那碟调味盐。颜色偏灰,颗粒粗糙,她当时尝了一口就吐了,说这不是官盐。
李公公还笑她嘴刁,说是西北运来的粗盐,将就用着。
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粗盐。
是私晒的劣货,混了河泥和碱土,专用来冒充正经盐引。
“这盐,”她抬起头,“出在扬州官塘。”
康熙终于抬眼。
“你说什么?”
“产盐的地方不对。”她指着账册上的一个红戳,“两淮盐政上报的产地是盐城灶户,可这纸上沾的盐渍,是河滩低洼处的日晒盐。
那种地方晒出来的盐,吸水快,结块硬,吃一口舌头疼。我闻得出。”
康熙眯起眼:“就凭味道?”
“不光是味道。”她翻到另一页,指甲轻轻刮过一行小字旁的墨团,“您看这里,记录的是三月十七日入库盐三千斤,但实际入库的盐粒含水量超标,按规矩该打回重晒。
可这笔账不仅过了,还加了批红‘准销’。谁批的?”
康熙没答。
她也不需要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