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挣,就任他抓着,另一只手摸了摸银镯,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影投在帐壁上,像一对歪歪扭扭的结。
天快亮时,烧退了。
胤礽睁开眼,第一眼看的就是她。她靠着帐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围裙上还沾着酱渍,手里捏着半块干饼——昨晚他吐了一口汤,她顺手接住,舍不得浪费,晾干了打算回头吃。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她睫毛抖了抖,醒了,揉了揉脸:“退烧了?”
“嗯。”
“那行,我去热剩下的。”
她起身要走,他忽然开口:“昨晚……你说你还命?”
她回头:“啊?哦,那不是哄您喝汤嘛。”
“哄我?”
“可不是。”她咧嘴一笑,“您要是真倒了,谁给我撑腰?宜妃那老狐狸早把我炖了当下酒菜。”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觉得孤……值得你这么做?”
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值不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要是没了,我肯定活不成。所以这不是救您,是自救。”
他怔住。
她已经转身去灶台那边摆弄陶罐了,背影矮墩墩的,袖子卷到肘,鞋后跟踩得歪斜。
“汤还有吗?”他问。
“有,小半罐,不够您一人喝,咱俩分。”
她盛了两碗,递过来一碗,自己蹲在炉前捧着,呼哧呼哧吹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跳起来。海味浓,却不腻,咽下去一路暖到胃底,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松了。
“比御膳房做的强。”他说。
“那是,他们哪懂什么叫‘心累比身累更伤’。”她嘬着勺子,“您这病根不在风寒,是熬得太狠。
再这么下去,别说打仗,上朝都能一头栽台阶上。”
他没反驳。
她又说:“往后我要是看见您熬夜,我就半夜端锅来,堵您门口煮酸汤肥肠,香死您。”
他嘴角一抽:“你就不能做点体面的?”
“体面能治病?”她翻白眼,“您要的是龙肝凤髓,还是要一条命?”
他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外面雪停了,天光透进帐缝,照在炉上,锅底焦痕冒着细烟。
她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勺子,正要起身收拾,他忽然说:“以后……这种汤,只准做给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