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再见林冲
颜阔听了这话,知道林冲没认出他来,却是认出了他使的掌法,不好再拿他练手,拱手道:“传我掌法的师傅姓王,若兄长识得师傅时,还请楼上一叙,如何?”
林冲抬头看向颜阔,稍迟疑便道:“非是我要与掌柜的为难,实在是这店不近人情,明明空着位时,却不肯与人方便。好吧,看在故人的面上,且饶他这一回,就与兄弟做一桌又何妨,请!”
颜阔笑着拱手一礼道:“店家自有店家的考虑,现在虽空着,但确实已经预订了出去,万一正主到时,岂不失信反而不美,他做生意也是为难,不要与他计较便是。兄长先请!店家,将那上好的酒菜弄些上来,我今天要与兄长叙叙旧。”
长身汉子后面文静的妇人顿了顿,想劝一句,但见自家男人已经上了楼,只得也跟着上楼,关好门,颜阔施礼道:“王进乃在下师傅,还未请教这位兄长高姓?”
林冲上下打量了颜阔一眼点头道:“若猜得不错,你该是王进兄弟逃难途中收的弟子吧,练武时间应该不长,实战经验上差了些火候,招式也只一味猛攻,少了点虚实转换,刚柔配合。不过短时间内能有如此悟性,也算难得了。”
颜阔脸有点红,若非林冲看出自己的掌法停了手,再多接几招,自己肯定要败,对上真正的高手,力量大似乎也没太大用处,今后还得苦练,增加实战经验,这是颜阔此时心中的想法:“是极,是极,我学艺不足一月,让兄长见笑了。”颜阔继续装作不认识林冲。
“什么?不足一月?你……你师傅现在何处?”这下轮到林冲吃惊了,一是颜阔才学了一个月,就能化解了他六、七成招数,而且是他的这招六阳龙蛇绝技;另一个则是高俅已经知道王进往西而去,估计他要去延安府,已经派人秘密潜入延安府暗中查察。后来却听说王进消声觅迹,一些以前相处得好的教头都只道王进肯定遇害了。
颜阔看对方这般神色,知道林冲还是关心师傅王进的,于是重新施礼道:“小子颜阔,师傅及师奶奶现在水泊梁山栖身,一切皆安好。”
“什么?!你……你就是那震天龙……”林冲吃惊不小,不过仅只是一瞬间又坐回去:“好吧,我知道了,只要王兄长无妨,在哪里都好。”
颜阔连忙应是,接道:“梁山如今得罪了官府,小子此次下山,也是万不得已,山上缺少人手,师傅让我前往华阴找他的另一个弟子九纹龙史进上山入伙,路经此地,想不到在此遇见林教头。”
林冲也不否认,只是苦笑着摇头道:“这是什么世道啊,你说的那九纹龙史进,我也有所耳闻,唉,这世道真是让人无奈啊,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尽教出些占山为王的弟子来,这……这真是让人……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颜阔听了,也是苦笑:“官逼民反啊,若非万不得已,谁又会走这一步呢?”
林娘子听到这,轻轻扯林冲的衣襟,小声道:“官人,人多嘴杂,且莫说过了话头,让人听了去自引火上身可就不好了。”
林冲回头向林娘子点头道:“娘子说得是,只不过你看这整个二层楼上可有别人,若猜得不错,这处酒店也是梁山的产业吧?”
颜阔听了点头应是,并接道:“我水泊梁山一千多好汉,虽占山,但不为贼,替天行道,杀贪除恶,却分文不自取,全都分给百姓;帮助百姓,扶危救困,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所以,不瞒林教头,我梁山杀贪除恶非是为了钱财利货。而是私下里与柴大官人合作开店,对外称是柴家商铺,自赚钱粮,如今梁山的商铺店面,已经开了几十家,遍布十多个州府,这才能撑起梁山日常用度。”颜阔如今一直低调缩在水泊梁山上,他这只小蝴蝶并没扇动太多风来。如果没有错,林冲也是要上梁山的,所以,也不怕林冲知道。
若不说出实情,以林冲的精明,肯定要以为梁山是一群欺世盗名之徒,替天行道,分文不取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林冲听了,想了想点头道:“我也听说过,梁山击退了官府两千兵马,替天行道,杀贪除恶,却是分文不自取,对外称安民护国义军,还宣传说是百姓自己的队伍,处处为百姓着想,这样的义师,还能叫山贼?这样的队伍,官府还一心想着要剿灭?哎……只能说这世道……”林夫人又一次伸手扯了扯林冲,止住了他的话。
颜阔装作看不到,侧脸望向窗外,半晌才道:“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这朝廷一味压榨百姓,百姓逼到没有活路时,也只能反了;而朝廷呢,对外又只知卑躬屈膝,上缴贡银,只求一时之安,实不知这是饮鸩止渴之策,养肥了敌国,却逼死了多少劳苦百姓,反过来还是免不了要被敌国打杀进来的,内外交困之下,必开战端。
战事一起,各种税赋肯定还要再增,招兵征丁,弄到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最先站起来举旗反抗的,肯定还是无数穷苦百姓。我只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保得一人是一人,护得一方是一方了。”
林冲听了也是久久不语,好一会才道:“或许,王兄长到你那里也是个好事,他一身本事在那里应该能得到施展。”
“梁山草创,需要更多德才均备的人手,只是如今,梁山依然没有正名,不然,我还想请林教头也上山呢。”颜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
林冲摆手道:“你师傅是因旧时私仇恶了高俅,不得不走那一步,而我有家有室,一日三餐不缺,绝无他想。似这般的话,兄弟万不可再说,免得你嫂嫂担心。”
颜阔听了也没再说这事,只说些闲话,酒足饭饱后,颜阔将林中送回家中,这才返回店中,叫过掌柜的吩咐道:“刚才与我吃饭的兄长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你安排人留意一些。再过三、四个月若听得他娘子被高衙内调戏,他被陷害发配时,一定想办法将那林娘子及林教头岳父一家救出来,通知诚伯,他自会派人前来处理。这事万万差错不得,你一定要记好。”掌柜的连连应是,不敢怠慢。
再说林冲,返回家中后,心情非常不好,独自在院中舞枪喝酒,林娘子知他心中有事,放心不下,端了茶水出来相陪:“官人,我知道你见到王进兄长的徒弟,心中有些想法,但且莫伤了身子,喝些茶水解解酒气。”
林冲收势,将枪往地上一插,枪直入硬土半尺深,稳稳插在地上,他长叹一声道:“八十万禁军教头虽有数千人,但王进兄长在所有教头中,无论是身手武艺还是行军战阵,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当年更是与我情同手足,却遭高俅那厮公报私仇,逼走天涯,落草为寇;如今上面重用的人,无不是会溜须拍马,极尽阿姨奉承之能事者,真正有本事的根本得不到重用啊,这样下去,真打起仗来,该如何是好?”
林娘子拢了拢额前的秀发劝道:“这是朝廷的事,官人,你只不过一个教头,操许多心做甚,我只要一日三餐不饿,每月官人还能如今日一般一起约了出去吃两顿饭,咱们平平安安,一切都不重要了。”
林冲无奈道:“话虽如此,但我自上次装病推了押送花石纲的差事后,高俅对我更是冷落,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每天点卯后便无所事事,我近来也是一片迷茫,颇感失落啊。”
林娘子却是安然道:“那花石纲不知惹得天下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推了正好,不然,官人要被天下人误会为助纣为虐了。只是今后官人须注意些,像今日这样的江湖人物最好不要来往了,若叫有心人看到了,却是死罪;
至于被高太尉冷落倒是得上心些,改日咱们筹措些银钱,再向我爹爹求借一些,打通关节,再给高太尉送几样礼赔上,我想总会过去的,凭官人的本事,高太尉总不会不用你的。”
林冲听了心中一暖,柔声道:“让娘子操心了,娘子说得是,今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不与江湖人来往便是。不过,打通关节之事,咱们自己想办法,岳父大人那里也不宽裕,就不要麻烦了,我改天向兄弟们告借一些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