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大胖子方才一叹,道:“原来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不幸!适才真是错怪你了!”顿了顿,又叹道:“也罢!待我将这虫盆摔了,免得害你听我差遣,又去玩虫!”
贾似道听大胖子话有玄机,哭着搂住他手道:“老伯莫不是要我学斗虫?我的命都是老伯重生的,又有什么不可做的?!”
大胖子闻言,一把搂过贾似道,抚着他的头道:“娃儿真个乖巧,真是难为你了!”
从大胖子的口中,贾似道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伯父贾濡曾经提到过的、他最钦佩的虫界圣手“虫痴”史无双:“三十年前,号称‘风流二少’的我和结义兄弟余不弱联袂闯**京城临安,侥幸轰动一时、名扬天下。结果,我俩竟然同时爱上了才艺双绝的‘万花楼’当家名妓沈美娇。这一来,不但沈姑娘对我二人难以取舍,便是我兄弟二人也因年轻气盛,彼此之间互不相让。没奈何,沈姑娘只得发出狠话,让我兄弟二人相约‘三年决胜负’,以我二人皆不拿手的虫技一决高低;到时谁胜了,她便跟谁走。结果,就在决战前夜,我那费尽心机培养练就的‘赤玉蜂’不知怎地,竟突然之间就恹恹儿的,终令我功亏一篑。”史无双说到此处,不由得仰头向天,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此必是那余不弱使诈:趁你不注意时,或以气熏,或以食诱,让那虫儿突然生病。”
史无双点头道:“你倒颇有悟性,天生是块斗虫的料啊!怎么样,愿意学我虫技么?”
贾似道终于大喜,当即跪拜不迭。
次日,史无双领着贾似道来到屋后的一片荒地之间。只见那里野草萋萋,满眼荒芜;惟西北角上有着怪石嶙峋的假山一座。史无双道:“徒儿,看见了么?这是为师多年心血、赖以选育好虫的‘虫场’!”
“虫场?!”
“对!虫必数代选育,方得纯良。仅凭‘偶得’,那不是十分可靠的!”
“师父,您的意思是:这怪石堆里养着虫儿?”
“当下还不是虫儿,是虫卵和虫蛹!岂不闻前人曰:‘夫促织者,草土中虫之变化,或隔数年,放子于土中,生小化大。白露旺生,寒露暂绝’么?如今时方入夏,虫仍为卵和蛹,出土还早着呢!”
“师父,这堆怪石建在西北角上,莫非也有深意?”
“问得好!有道是:‘草土中必嫩,砖石中必刚。浅草薄土,其色黑白。厚砖深坑,其色赤黄。背阴必矫,向阳必劣。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黄,黄不如青。’徒儿你看,为师将这堆石头建在西北角上,正是要那虫儿处于砖石之中,则必刚强;深藏其中,其色赤黄;位处西北角上,乃背阴处,又必定矫健;再加上所选的虫种本就健硕。你说,能不出好虫么?”
从“虫场”出来,史无双又领着贾似道来到住所旁的另一幢房里,缓缓地转了一圈。只见其中虫盆无数,有木质、陶质、铜质之分,又有圆形、卵形、方形之别。直将贾似道看得眼花缭乱。史无双边走边道:“凡欲斗虫,必备好盆。至于这好盆么,须知‘盆须用古,器必要精’。也就是说,必选那古朴精细之物,宜与相配,正如‘好马配好鞍’的一般!你可省得?”
“徒儿省得!”
史无双笑道:“为师再给你说说虫界的一些轶闻,以备应对各种不测之事。须知虫技有高低,玩家有忠奸,倘不小心,极易着了人家的道儿”
有道是“名师出高徒”,史无双的一番教导直令贾似道的视野和识见得到前所未有的开扩和提高,他不禁暗自庆幸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转眼夏去秋来,史无双带着贾似道整日价栽些花草,养些蚊蝇之类,说是育虫之药食。贾似道听了大奇。
过不数日,史无双自“虫场”中起出些初生的幼虫,边起边对贾似道述道:“捉虫有法:凡捉促织,必将着竹筒过笼:初秋时,于绿野草菜处求之;中秋时,须在园圃垣墙之中侧耳听其声音,然后觅其门户。果是促织所在,用手启其门户,以尖草掭求其出。若不肯出窝者,或将水灌于窝中。跃出,然后纵目辨其雌雄好歹。如果具足、二尾、上色、体阔、身全者,急忙捕捉,收拾过笼之中。其余三尾、残疾,不入色样者不取。”随又命贾似道将些花草蚊蝇来,道:“养虫须有道:下盆须食白花草,则泥泻出;然后必飨黄米饭,可长精神。食不宜多,休要缺水。嚼牙狭食,暂喂带血蚊虫;内热慵鸣,聊食豆芽尖叶。落胎粪结,必吃虾婆;失脚头昏,川芎茶浴”。
贾似道不禁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