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那日说出山有私事要办,就是为了来金城找这个姓杜的人吗?”
她端着碗喝粥的手顿住,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嗯。”
“白前辈说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是……你朋友吗?”
她轻轻放下碗,低声道:“那是我一个故人的儿子……当年我遇到了一个喜欢的男人,为他倾其所有,可他最终还是无法接受我这奇怪的身体特征,最后娶了别的女人,还生了个儿子,我如今为的这个人,就是他的儿子。”
她的眼眸闪动,我有些不忍,路清风道:“沈前辈,前尘往事若是不想提就不要再提了。”
她摇摇头:“这个事,还是要说的。我听闻了金舵帮的事,知道那本秘笈最终还是闹了个满城风雨……当日离山时是我瞒了你们一些事,没有告诉你们实情。”
想到秘笈的事,确实也有很多不解,本来想问她的,没想到她却先开口提了。
“当年那本秘笈在我手里,不是我练功时发现有问题,而是从一开始我们沈家就知道这本书后半部分是有问题的,当年我喜欢的男人为了这本书接近我,又将此书的事传到江湖上,沈家才遭到灭门,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目的,他护着我一路逃出来,趁我在疗伤之时偷盗走了秘笈,还伪造了自己受伤的假象,几年后我再见到他,他才将这些事都全盘告知给我……”
我不解道:“那人拿秘笈之后呢?他不是为了练功才偷的吗?”
“我把秘笈的秘密告诉了他,他也知道那秘笈有问题,自然不会自己练。他是偷偷把书藏了起来,想若干年后再拿出来,肯定能炒个更高的价钱。当然这些事我当时是不知道的,他一直都告诉我他毁了秘笈,我就信了,直到几个月之前我才知……原来,眼下这些事都是他儿子做的。
“他当年将秘笈藏到最后,直至死都没有拿出来,想必是对我心有愧疚,或者是不忍江湖上再掀起血雨腥风,他对我说过,人越老,心会越软,只可惜当年我没有听懂他这话里的意思。”
我追问道:“那他的儿子又是为何做出这种事来?”
老妖怪沉默片刻,问道:“有酒吗?”
我叫秋鸿去烫了壶酒,帮她倒了一杯,又给路清风和我自己倒了一杯。
老妖怪喝下一杯酒后,缓缓道:“最可笑的事在于,我最后见他时他已经成亲了,我压根不知道后来他有了个儿子。五十多年前,我又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眉眼如此熟悉,他为了我做了很多事,还对我说想娶我……”
我惊道:“难道……”
“是啊,这人就是他的儿子。”
我一抖,酒撒在了手间。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老天好像是在恶意的抓弄我。我遇到他时还觉得很幸运,以为命运以另一种方式弥补了我曾缺失的感情,殊不知……有的时候幸运却是噩梦。
“知道此事后我就离开了他,再也没有找过他。直到前些年我听闻秘笈重出江湖的事,便知与他们家逃脱不了关系,想知道秘笈究竟是真是假,我便写信给朋友让他们帮我打听,云儿,你还记得一年半前我带着你在峒国的一个小村落住过吗?一住就是一整个冬天,那个冬天我一直在探究他的下落。
“后来终于被我打听到,他就在金城,并且已经身患重病……我便下山去找了他,也知道了他放出秘笈的真正原因。”
我突然顿悟道:“他一直都喜欢你,你却从他身边消失不见,难道直到他临死前也在惦念着你吗?那他的父亲呢?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与你有过一段情吗?”
“他父亲什么都知道,活到五十岁就咽气了。他终身未娶,一直都在等我……”
老妖怪一杯一杯的灌着酒,眼中有泪光,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我急问道:“那他,这位杜先生现在还在家里吗?白前辈说他医不好他的病,难不成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为了见你才把秘笈的事放风声出去到江湖上,就是想到你可能会回去找他?”
“是啊,就是这样……你们再晚来一天,大概我也就不在金城了。”
没想到这位杜先生是个如此痴情且长情的男子。
路清风问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老妖怪颤抖着双肩,捂着脸,痛声道:“前天夜里,去世的。昨天我迎着风雪把他安葬了……”
她将情绪隐藏的这么好,见到我时半分也看不出难过来。她,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但即使没有真正爱过,有这样一个执着男人为了她守了一辈子,她也会感动且动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