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玉衡、瑶光默默收起兵器,大仇得报,心中反而沉甸甸的,死在多的人,师尊所遭遇的痛苦都不能减轻分毫。
大战落幕,尘埃落定。各大世家在清扫完战场,确认再无幽冥域余孽后,便开始按照事先的约定,瓜分了大明湖黄氏积累数百年的庞大资源。
丰富的灵石矿脉、广阔的地盘、遍布各地的产业……然后便各自带着收获与伤亡,陆续离去。
临时的同盟,在共同的敌人消失后,似乎又回到了彼此竞争、各自为政的常态。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水云天,彼岸水榭之内。
温暖的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云染苍白的脸上。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地凝视着她,里面布满了血丝,却在她睁眼的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云染眨了眨眼,那双曾经狡黠灵动、如今却纯净如同林间初生小鹿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陌生。
她眨巴眨巴眼睛,轻声问道,“你……是谁?”
这一声问询,如同一盆冷水,对着墨宸兜头浇下,心凉了半截。
失去半魂……竟连带着所有前尘往事的记忆,也一并被夺走了吗?是不记得所有,还是……唯独彻底忘却了他墨宸一人?
巨大的失落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喉间干涩得发紧,“你……不认得我了?”
云染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见底,“不认得。”
墨宸唇角勾起一个苦笑。
云染歪着头看他,见面色憔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让她心口微微一揪,有些发闷。是自己说错话,惹他难过了吗?他看起来……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墨宸不死心地又问,“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云染生怕自己的回答再次刺痛他,忙不迭地用力点头,想借此安抚他的情绪。
谁知,墨宸见状,眼眸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迅速地黯淡下去,竟低垂下头,显得更难过了。
云染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这般难伺候?摇头他难过,点头他更难过,真是比山下的天气还难琢磨!
她索性不再纠结他这复杂难懂的情绪,注意力很快被腹中传来的强烈空虚感吸引。
她摸着空空的肚子,委屈地瘪了瘪嘴,伸出纤细的手指,扯了扯墨宸的衣袖,“我饿了,要吃饭。”
这种全然依赖的语气,墨宸从未在从前那个独立、坚韧、与他争锋相对的云染口中听到过。
这陌生的语调,却像是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火焰,他重新打起了精神。立刻柔声应道:“好,等着,这就来。”
他转身,从一旁一直用灵力温着的玉盅里,端出一碗熬得软糯粘稠、米香四溢的白粥。
这粥,他每日都会亲手熬制,不曾有一日间断,只为她能醒来的这一刻,能吃到最适宜的食物。
他将云染扶起,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调整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然后才舀起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
云染凑近闻了闻,十分嫌弃地扭开头,眉头皱起:“清汤寡水的,一点油星都没有,我不要喝这个。”
想他墨宸公子,纵横世间四十余载,地位尊崇,何曾如此小心翼翼地亲手伺候过人?如今这初次实践,竟还遭了明确嫌弃。
可他心中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因为她这鲜活灵动模样,涌起无限的爱怜。
他低声哄着,“你睡了太久,肠胃虚弱,骤然进食油腻会不适,反而伤了身子。先乖乖喝点粥,暖暖胃,垫垫肚子。等你身体好些了,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珍海味,我都去给你寻来,亲手做好不好?”
云染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瞥了瞥那碗实在引不起食欲的白粥,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开尊口。
然而每喝一口,她就要小声地叨叨抱怨一句:“太淡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想吃红油抄手,要很多很多辣油和芝麻的那种……”,
“唔……好像臭豆腐也不错,闻着臭吃着香……”
这般挑剔,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不耐烦,拂袖而去了。
可墨宸却丝毫不觉烦躁,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唇,听着她小声的抱怨,只觉得眼前之人无比鲜活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