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目光又转向仍跪在地上的溯雪,“你叫溯雪是吧?先起来说话。”她虽仍觉陌生突兀,但听闻见这少女眼神清澈,举止有度,心中十分满意。
她几步跑到天玑身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冰雕雪琢而成的莲花,花瓣温润如玉,萦绕着淡淡寒雾,莲心处却如同天空浸染过的蔚蓝之色,散发着冷冽清香的味道——正是修真界可遇不可求、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千年雪魄莲!
“二师姐……”玉衡望着天玑,眼中泪光闪烁,“我在寂灭冰谷湖心岛找到这株雪莲,在那里等了整整十五年,不敢远离一步,日夜小心守护,与守护妖兽周旋,终于等到这株雪莲完全成熟,达到千年年份。我刚将它采摘下来,准备带回宗门为你和大师姐疗伤,便遭遇了那群黑衣人的伏击。”
她回想起当时的凶险,对方手段狠辣,招招致命,“他们实力强横,配合默契,我寡不敌众……身上带的护身法宝尽数被毁,灵力耗尽,本以为在劫难逃,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幸好,师尊和五师妹来得及时,救下了我。”
“等了十五年?在寂灭冰谷那种地方?”随后闻讯赶来的天权恰好听到最后几句,脸上满是错愕,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她们师姐妹这些年虽担忧玉衡,但也曾猜测她是否另有机缘,或是被困某处,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是何来历?为何伏击你?”天权性子急,立刻追问。
玉衡却摇摇头,将那株雪魄莲塞到一旁白烬霜手中,“此事说来话长,牵连甚广,容后细禀。眼下,你和大师姐的沉疴旧伤最要紧。”
她目光恳切,“白宗师,炼药疗伤之事,您医术通天,有劳您了!”
与此同时,清风阁内。
墨宸在一阵剧烈的痛楚中猛然睁开双眼!那半魂归位带来的融合过程痛苦而漫长,无数原本属于云染的记忆,汹涌闯入他的识海。
渔阳渡洪水滔天,生灵涂炭的惨烈、乱葬岗挣扎求生的绝望、回到云梦泽被师门逼婚的心死、选择修炼鬼道的痛苦、建立水云天时筚路蓝缕的艰辛、被所谓正道围剿的愤懑、以及最终为了保全宗门弟子,毅然选择释放怨气,承受万鬼噬身、魂魄被生生撕裂的无边痛楚……
他终于知道了云染这些年来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苦难!
随之涌现的,是无尽的自责!想起当年,自己与兄长前往云梦泽,是如何不分青红皂白便认定她是自甘堕落、步入歧途,直接给她定罪,言辞冰冷,姿态高高在上。
甚至在她刚刚经历大战,经脉重伤未愈、灵力枯竭,最是虚弱之时,与她动手,逼得她狼狈不堪,一路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原来,他才是那个将她推向无尽远渊的帮凶!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墨宸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一旁守着的墨凛尚未来得及高兴,见他如此动作,无比惊愕,“阿宸,你……?”
墨宸再也无法安心躺卧,不顾自身伤势未愈,灵魂仍在震**,一把掀开被子,挣扎着从**爬起来,“兄长,我要去找她……”
说着便跌跌撞撞地冲出清风阁,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一路直奔云染所在的彼岸水榭!
墨凛阻拦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无比庆幸,还好跟来了水云天,不然他这副模样,路上多危险。
墨宸几乎是破门而入,不顾敛星的阻拦,踉跄着扑到云染榻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云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对不起你……”
九幽堂内,白烬霜正凝神静气,以千年雪魄莲为主药,为天璇温养受损的灵丹,为天玑疏通坏死的经脉。
姐妹五人时隔十五年,终于齐聚一堂,气氛却沉重异常。
她们也从白烬霜和随后赶来的玉衡、瑶光口中,知晓了云染得以重生的惊人真相,以及墨宸这十五年来,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所做出的惨烈牺牲。
姐妹五人皆震撼无言,以往对墨宸的那些不满,在此刻这如山岳般沉重的情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心中对墨宸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此,再无人对墨宸守在师尊身边加以阻拦,甚至心生敬意。
天权更是性情爽利耿直,恩怨分明,当即跑到守在云染榻前、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墨宸跟前,撩起衣袍,郑重跪下,抱拳朗声喊道:“弟子天权,拜见师公!”
一旁的玉衡看着这一幕,想起师尊剖魂还灵时那决绝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苦笑低语:“师尊不惜剖魂以还,灵力尽付,就是为了与墨宗师两清,不欠他这份人情。他们二人之间,历经生死,恩怨交织,日后情缘究竟如何……尚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