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田边,指着一棵玉米苗。
“首先,关于品种。我爷爷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比别人更有耐心,更会观察的老农民。他会从上千棵玉米里,挑选出长得最高、果实最饱满、最不容易生病的那一棵来留种。年复一年,代复一代,种子的优良性状被不断巩固和加强。这在科学上,应该叫做“人工选育”吧?”
王教授的表情微微一变。
“人工选育”这个词,他们当然懂,但很少有人能有那样的耐心和毅力,花几十年去做这件事。
“其次,是土壤。”姜知夏又抓起一把土,“你们检测说这是普通黑土,没错。但普通的土,是“死的。”我的方法,是让它“活”过来。”
“活过来?”另一个技术员嗤笑一声,“土怎么活?”
“土壤里,有很多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姜知夏没有理会他的嘲笑,继续解释,“我用的肥料,是用特定的几种杂草、烂叶子,混合家畜粪便,按照特殊比例发酵而成的。它的作用,不是直接给庄稼提供养分,而是喂饱土里那些“小东西”,让它们变得活跃。它们活跃起来,就能帮助庄稼的根系更好地分解和吸收土壤里固有的养分。这叫“活化土壤”,让土地自己变得肥沃,而不是单纯地往里倾倒肥料。”
这番理论,闻所未闻。
王教授和两个技术员都听呆了。
什么“小东西”?什么“喂饱”它们?
这听起来还是像天方夜谭,但又似乎隐隐约约地扣合了某种自然规律。
“最后,是施肥技巧。”姜知夏的逻辑清晰无比,“不同的作物,在不同的生长期,“口味”是不一样的。就像人一样,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肉,干活累了要补充糖分。玉米苗拔节的时候,需要的养分和土豆块茎膨大的时候,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我的施肥,就是根据它们不同时期的“口味,调整肥料的配比。这叫“精准施肥”。”
“人工选育”、“活化土壤”、“精准施肥”。
三个带着现代农业理念雏形的词,从姜知夏口中说出,再结合七十年代的语言体系进行解释,瞬间形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理论冲击。
整个田埂上,鸦雀无声。
王教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姜知夏说的每一句话,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指着眼前生机勃勃的作物。
“各位专家,我的理论是否科学,事实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些苗,没有毒,它们只是比别的庄稼更健康,更有生命力而已。”
场长看着被说得哑口无言的专家组,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小姜说得太好了!”
他挺直腰杆,对着王教授说:“王教授,您看,结果就在这儿!我们农场就需要小姜这样敢想敢干的人才!实践出真知啊!我们不能总抱着老观念不放,得向前看!”
陆砚舟站在一旁,看着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从容自信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的知夏,正在发光。
王教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搞了一辈子农业研究,今天,竟然被一个年轻女同志用一套他从未听过的“土理论”给上了一课。
他内心是震撼的,也是不甘的。
可事实摆在眼前,数据不会骗人,长势不会骗人。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姜知夏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小姜同志,你的这些……理论,我们暂时无法完全理解,但我们承认,你的试验,是成功的。”
他做出了决定。
“我们会如实向县里汇报。同时,我个人代表县农业局,正式邀请你,在下周的全县农业技术推广大会上,分享你的经验。”
这个邀请一出,全场皆惊。
这不仅是认可,这简直是最高级别的褒奖!
姜知夏的名字,因为这次考察,彻底在整个县城的农业系统里,炸响了。
人们不再叫她陆砚舟的媳妇,而是开始叫她另一个响亮的名号。
“姜高产”。
一个代表着希望和丰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