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劫看着自己父亲那张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老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大秦的律法,已经死了。
凶手,是自己的亲爹。
凶器,是一把算盘。
太尉府。
尉缭把玩着一顶刚从格物院领来的新式头盔。那乌黑的甲片,闪烁着冰冷而厚重的光泽,用料之扎实,远胜旧甲。
他没有发怒,脸上反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他娘的……”尉缭把头盔往桌上一放,对着蒙毅摇了摇头,“我算是服了。冯去疾那老东西,要是去当山贼,怕是能把整座山都卖给路过的客商,还得让客商感恩戴德地帮他数钱。”
蒙毅笑了笑:“太尉似乎对丞相大人的新政令,并无异议?”
“异议?我有什么异议?”尉缭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老夫现在看明白了。咱们这些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是刀。冯去疾那老狐狸,是握刀的手。至于陛下,他老人家是脑子。咱们……咱们现在就是一群穿着新盔甲的顶级讨债人,只不过讨的不是钱,是人家的祖产。”
他拿起头盔,又放下,脸上竟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说,这算不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把人卖了,还让人家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这兵法,我算是白学了。”
麒麟殿。
夜色深沉。
嬴将闾的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小捧来自流求岛的,洁白如雪的霜糖。
一块来自倭人国的,漆黑如墨的铁矿石。
甜味与铁锈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帝国,最真实的味道。
“王姚。”
“臣在。”
嬴将闾的手指,轻轻从那块冰冷的铁矿石上划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账本,需要平衡。”
“我们付出的每一分甜,都要用十分的铁,来换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铁与糖,投向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城池与疆域,而是一条条清晰的产业链,一个个待开发的市场。
“传旨章邯。”
“流求岛的甘蔗,再扩种一倍。”
年轻帝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轻轻回响。
“我们新造的炼钢高炉……很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