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案上一铺。“从今天起,弩机的生产,要分两条线。一条,叫‘王室专供’,用料要足,做工要精,怎么结实怎么来!另一条,叫‘将军定制’,外观要做得更威猛,可以加点鎏金,刻点花纹,但是!”
冯去疾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齿轮上:“这个‘过弦齿’,材质给我换成次一等的青铜!要保证它在发射五百次,不,三百次之后,必然出现磨损!磨损了,他是不是就得来买新的?这叫‘创造重复消费’!懂不懂?”
公输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冯去疾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这是对器物的亵渎!是对我公输家列祖列宗的侮辱!武器,是用来杀敌保命的,岂能……岂能如此偷工减料!”
“哎呀,你这个榆木脑袋!”冯去疾急得直跺脚,“这不是偷工减料!这是‘商业策略’!咱们不告诉他,这叫商业机密!你想想,他们两边打得越热闹,咱们的零件卖得就越快,国库的银子就越多!国库有钱了,才能给你们格物院更多的钱,去造更好的东西!这叫‘用市场反哺研发’!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啊!”
公输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口沫横飞,状若疯魔的丞相,感觉自己一辈子的信仰,崩塌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呕心沥血造出来的,可能不是保家卫国的利器,而是一个个被精心设计好的,吞噬黄金的魔鬼。
安息国都,泰西封。
一家酒馆里,气氛诡异。左边一桌,坐着几个王宫卫士,虽然身形孱弱,但腰间都配着崭新的“海蛟弩”,神情倨傲。右边一桌,是几个苏雷纳将军麾下的百夫长,他们腰间的弩,形制相似,但护木上多了几道狰狞的兽纹。
不知是谁的酒杯,碰倒了。酒水洒在了两桌中间的地上。
“阉奴,你没长眼睛吗?”一个百夫长站了起来,手按在了弩机上。
对面那个为首的卫士,脸色一白,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手同样摸向了腰间。
酒馆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拨人身上。那黑沉沉的弩机,像两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最终,还是酒馆老板冲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才算把这场风波平息了下去。
二楼的雅间里,赵成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第一颗火星,已经落下。这片干燥的草原,被点燃,只是时间问题。
咸阳,麒麟殿。
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已经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加精细的东海舆图。
嬴将闾的手指,在舆图上一个标注着“流求”的岛屿上,轻轻敲击着。
“章邯。”
“末将在。”
“你的海军陆战队,在摇晃的甲板上,练得如何了?”
“回陛下,已有小成。三军将士,皆可以船为家,以浪为马。”
“很好。”嬴将闾点了点头,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向殿外无尽的远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边的狼,有自己的骨头可以啃了。是时候,让东海的蛟龙,去尝尝新鲜的鱼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