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练私军,是不是得用咱们的弩?用咱们的弩,是不是得用咱们的箭?这一箭射出去,就是一钱!一万箭,就是一百金!他那五百人的卫队,一天训练下来,消耗的弩矢,比咱们一个百人队打一场仗还多!这钱,谁出?他安息王出!”
老丞相越说越激动,抱着算盘在殿中来回踱步,嘴里冒出了一连串让尉缭头晕眼花的新词儿。
“陛下!这不叫卖兵器!这叫‘耗材经济’!这叫‘持续性创收’!那五百架弩是本金,每天射出去的箭,才是利息!是源源不断,一本万利的利息啊!”
“他跟国内的贵族打,消耗的是咱们的箭。等他打完了,再去跟罗马人打,消耗的还是咱们的箭!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咸阳城里,听着西边传来的喊杀声,数着运回来的金子就行了!太尉!这叫‘后端收费’!懂不懂?!”
尉缭被他这一套套的“经”,念得是头昏脑涨,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他娘的……老子怎么听着,好像安息人不管打谁,最后都是在给咱们的国库打工?”
“你说对了!”冯去疾一拍大腿,找到了知音,“这,就叫‘大秦模式’!”
嬴将闾看着殿下这两个活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武将看到风险,让文臣看到利益。风险和利益,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尉缭的担忧,有道理。”嬴将闾淡淡开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头太过强壮,又没有对手的狼,确实会很危险。”
尉缭精神一振,觉得陛下还是懂兵事的。
冯去疾也紧张起来,生怕陛下把这门天大的生意给搅黄了。
嬴将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却落在了安息国旁边,那片属于罗马的土地上。
“所以,朕不仅要给这头狼套上锁链,还要在它面前,再放一头更凶的狮子。让它们去斗,去咬,去耗尽对方最后一滴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洪奎身上。
“传朕的旨意。让罗网的人,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位苏雷纳将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尉缭和冯去疾都愣住了。
刚还在讨论怎么控制安息王,怎么转头又要去接触他最大的政敌?
“告诉他,大秦的友谊,从来不只赠予国王。”嬴将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也赠予英雄。如果他觉得王宫里的弩不够用,或者……他麾下的勇士们,也想拥有更锋利的武器,咸阳的工坊,随时可以为他敞开。”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尉缭的牛眼瞪得滚圆,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冯去疾手里的紫檀木算盘,“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那颗塞满了“耗材经济”、“后端收费”的脑袋,彻底宕机了。
这……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这是在玩火!是在一个国家的君主和权臣之间,同时玩火!
嬴将闾的目光,扫过所有面色剧变的臣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安息王以为,他得到了朕的武器,就得到了朕的臂助。但他错了。”
“朕给他的,是刀。朕给苏雷纳的,是鞘。”
“朕要让他们明白,刀与鞘,何时合,何时开,甚至何时会彼此为敌,规矩,由朕来定。”
“这,才是帝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