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丞相冯去疾,双眼翻白,抱着他的宝贝算盘,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幸好旁边的户部尚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相爷!相爷您怎么了!”
冯去疾被掐了半天人中,才悠悠转醒。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喘气,而是猛地抓住尉缭的胳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太尉!太尉大人!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老丞相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尉缭被他晃得头晕,没好气地道:“听到了!不就是打赢了一场小仗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仗?!”冯去疾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哪里是小仗!这是咱们大秦的《海贸保险法》,打向全世界的第一个广告!还是现场直播,童叟无欺的活广告!”
他一把推开尉缭,冲到大殿中央,对着嬴将闾的方向,遥遥一拜,随即开始了他那套全新的“生意经”。
“陛下!臣算过了!这一战,咱们消耗的弩矢、煤炭,顶天了不过五百金!可咱们赚回了什么?”
冯去疾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
“第一,咱们赚回了‘信誉’!以后,谁想在南洋安安稳稳地做生意,看到咱们的龙旗,就跟看到亲爹一样!这叫什么?这叫‘品牌价值’!”
“第二,咱们赚回了‘威慑’!‘独眼鲨’的脑袋,就是挂在马六甲的一块招牌!告诉所有人,想动咱们的客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这叫‘清除潜在风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冯去疾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咱们救了那斯里兰卡商人的命,保住了他全副身家!这个人情,他怎么还?他不得把咱们当成再生父母?以后咱们的货,经过他的手,卖到更远的地方,是不是要给咱们最优惠的价?咱们要在他的地盘上建个仓库,开个商铺,他是不是得把最好的地段,双手奉上?”
“陛下!这……这叫‘深度绑定核心客户’!这才是万世不移的财源啊!”
尉缭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觉得,打仗,好像真的可以这么算。一场干净利落的海战,在这老抠货嘴里,竟然能算出这么多道道来。他看着那个在殿中手舞足蹈的冯去疾,再看看御座上那个面带微笑的年轻皇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大秦,怕是真的要变天了。杀人不再是战争的唯一目的,赚钱,甚至比杀人,更重要。
嬴将闾静静地听着冯去疾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大秦的文臣武将,都学会用一本账,来看待这个世界。
“冯相说得很好。”嬴将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但你的账,还是算小了。”
冯去疾一愣。
嬴将闾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传朕的旨意。”
“将海寇‘独眼鲨’,押往我们在‘风暴海峡’选定的港口地址。朕的‘望海城’,需要第一个奠基人。就让他,用自己的骨头,为我大秦的海外第一座堡垒,敲下第一根桩。”
“再传旨给南海舰队,将此战缴获的海寇船只,修复之后,连同我军旗开得胜的战报,‘赠予’那位被我们救下的斯里-兰卡商人。告诉他,大秦的友谊,从来不是空口白话。”
“最后,”嬴将闾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望海城”一路划向西域,最终与那条通往安息的陆路,连接在了一起,“告诉冯相,可以开始规划‘望海城’的商铺和码头了。朕要让这条海上的黄金路,与陆地上的丝绸路,在我大秦的手中,合二为一。”
“朕的账本,不只记铜钱,也不只记人心。”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心神摇曳的臣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囊括四海,吞吐天地的霸气。
“朕的账本,记的是整个天下。”